秋日午后,阳光褪去了盛夏的毒辣,变得温和而醇厚。金色的光线斜斜地洒在苏沫的庭院里,将池塘中静静盛放的蓝莲花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几株新栽的纸莎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纤长的叶片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响,为这方静谧的天地增添了几分书卷气的雅致。
苏沫正坐在廊下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关于埃及神话的古老卷宗,看得有些出神。一旁的侍女阿尼娅,则在小心翼翼地修剪着一盆不知名异域花卉的枯叶,她的动作轻柔,神情专注,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平静。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一阵不同寻常的脚步声打破了。
“小姐!”一名负责守卫庭院的侍卫快步走了进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惊讶与局促,“外面……外面……首席谋士,普塔赫摩斯大人,前来拜访。”
“什么?”阿尼娅的手一抖,剪刀险些戳伤了自己的手指。她猛地抬起头,满脸的难以置信,“普塔赫摩斯大人?现在?他……他来做什么?”
这个反应绝不夸张。在阿尼娅乃至整个王宫仆从的认知里,普塔赫摩斯大人就像是底比斯城内最古老、最庄严的方尖碑。他古板、严谨,恪守着一切礼仪和规矩,是旧贵族精神的化身。他只会在最正式的议事场合,与王储殿下探讨那些关乎国运的重大议题。像这样,在非议事的时间,不经通传,主动前来拜访一位没有任何官职的女子——这简直比听说明日尼罗河会倒流还要令人震惊。
苏沫也从书卷中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知道,这位老人心中一定积攒了无数的疑问,而那场对赫梯的外交胜利,便是引爆这些疑问的导火索。
“请他进来吧。”苏沫合上手中的卷宗,轻声吩咐道。
片刻之后,普塔赫摩斯的身影出现在了庭院的入口。他今日没有穿着那身象征着首席谋士地位的、缀满繁复饰章的华丽长袍,而是换上了一件质地上乘却款式简洁的白色亚麻衣,让他看上去不像一位权倾朝野的重臣,反而更像一名纯粹的学者。
最让阿尼娅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的姿态。他没有带着一丝一毫属于长者和高位者的威严,脸上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于谦卑的神情。他的手中,没有权杖,而是抱着几卷用细绳精心捆扎好的莎草纸,那模样,完全不像是一位前来视察或下达指令的大臣,倒像是一个即将向老师求教学问的后辈。
“冒昧来访,还望苏沫阁下见谅。”普塔赫摩斯走到廊下,对着苏沫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礼节。
“大人言重了,您能光临,是我的荣幸。”苏沫站起身,回了一个平辈礼,随即伸手示意,“请坐。”
阿尼娅连忙奉上了用蜂蜜调和过的清凉果饮,然后便识趣地带着其他侍女悄然退下,将整个庭院留给了这看似不可能同框的两个人。
微风拂过,送来阵阵莲花的清香。普塔赫摩斯在软榻的另一侧坐下,却没有碰触眼前的饮品。他将怀中的莎草纸卷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着语言。最终,他抬起头,那双阅尽世事的睿智眼眸中,充满了复杂而真诚的情绪。
“苏沫阁下,”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郑重,“老朽此番前来,是专程……向您请教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积压了许久的困惑尽数吐出:“自赫梯使团离开之后,老朽将那日外交谈判的整个过程,在脑海中,在沙盘上,反复推演了不下数十次。每一个细节,王储殿下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我都仔细揣摩过。”
他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其中带着一种智者在面对更高智慧时,无法回避的震撼与迷茫。“恕我直言,王储殿下在谈判桌上所展现出的判断力、对时机的把握,以及……对赫梯帝国那些隐秘内政的精准洞悉,已经完全超出了老朽的理解范畴。那不是单纯的聪慧,那是一种……一种仿佛能洞穿人心、俯瞰全局的恐怖能力。老朽可以肯定,那份智慧,并非源于王储殿下自身,而是源于您。”
苏沫静静地听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过去,我将这一切归因于您所拥有的‘神谕’。”普塔赫摩斯苦笑了一下,眼神中带着几分自嘲,“但现在,我不再纠结于此。因为我发现,比起探究您力量的来源,学习您思考问题的方式,对埃及而言,更为重要。所以,老朽今日,是作为一个学生而非臣子,来向您,这位真正的智者,请教一些困扰我多年的政务难题。”
他说完,将面前的一卷莎草纸缓缓展开。那上面,用工整的圣书体,清晰地罗列着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关于识人。”普塔赫摩斯指着卷首的文字,声音中充满了求知的渴望,“在谈判之前,老朽也曾分析过穆瓦塔利王子,得出的结论是:他年轻、气盛、过度自信。但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的性格弱点,竟然是‘急功近利’到了那种不顾一切的地步。您……您是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如此精准地判断出,他内心的急切,会成为我们足以一击致命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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