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下,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限,分割成了神域与凡尘。
神域之中,是近乎凝固的圣洁与静谧。上千只白鸽组成的华盖,在苏沫头顶缓缓盘旋,阳光穿透翅膀的缝隙,洒下斑驳柔和的光晕,将她笼罩其中。她立于光影中央,神情平静,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胜利的喜悦,亦没有对罪恶的憎恨,只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淡漠,仿佛眼前这场歇斯底里的闹剧,不过是凡人世界一场无足轻重的尘埃之舞。
而凡尘之中,则是彻底崩溃的丑陋与歇斯底里的混乱。
祭司佩内布,这个曾经也算体面的神庙中层,此刻正以一种毫无尊严的姿态,瘫软在高台冰冷的石阶之下。他那身原本象征着神圣与纯洁的祭司白袍,早已在被擒拿时的剧烈挣扎中,撕扯得如同乞丐的破布,上面沾满了灰尘、汗水,以及他自己因极度恐惧而流下的鼻涕与眼泪,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息。
当那柄闪烁着死亡寒光的青铜剑刃,冰冷地贴上他颈侧皮肤的那一刻,他整个精神世界里,所有由贪婪、怨恨和侥幸心理构筑起来的堤坝,瞬间决堤。死亡,是如此真实,如此接近,它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咽喉,也挤碎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彻底崩溃了,甚至不等卫兵们开始严酷的审讯,便将腹中所有的肮脏秘密,如同呕吐物一般,争先恐后地倾泻而出,唯恐说得慢了一秒,那冰冷的剑刃就会让他永远失去开口的机会。
“我说!我什么都说!别杀我!”他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狗,充满了令人鄙夷的凄厉,“是妮菲鲁公主!一切都是她指使我做的!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为了将自己从这场必死的阴谋中摘除出去,他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描绘成了一个被权势胁迫、被欲望蒙蔽的可怜虫。“是她!是她派心腹在深夜里找到了我!她说……她说我因为苏沫那个妖……那个女人而失去了地位,一定心怀怨恨!她说只要我肯帮她,助她除掉心腹大患,她就……她就许诺我,等王储殿下登基之后,让我取代梅杰杜大人,成为至高无上的阿蒙神庙大祭司!”
他涕泪横流,将两人之间每一次的密谋细节,都和盘托出,那副急于表功的丑态,仿佛他不是在招供罪行,而是在揭发旁人的阴谋。
“那个机关,每一个步骤,都是她和我一起商议的!她说我最了解神庙的结构,她说这是唯一能将那个女人置于死地,还不会牵连到她的办法!”他详细地描述着,如何在深夜潜入高台,如何用特制的腐蚀草药,一遍遍涂抹在看似坚固的棕榈绳上;如何请家族里的巧匠,仿制了一根足以以假乱真的朽木木楔,替换掉最关键的承重结构;甚至连那根细不可见的拉线,要如何穿过横梁的雕花,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他都说得一清二楚。
“还有他们!”他转头,用因为恐惧而扭曲的手指,指向另外几个早已面如死灰、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同伙,“这些人,都是我用妮菲鲁公主给我的黄金收买的!公主殿下说了,计划要双重保险!万一……万一石雕没能砸死那个女人,他们就会趁着人群大乱的时候,拔出藏在袖子里的淬毒匕首,冲上去补刀!殿下明鉴!我……我只是个被蒙蔽的祭司啊!我怎么敢违抗公主的命令!”
他的招供,如同一块块巨石,投入了原本还处于震惊与困惑中的民众心湖,激起了滔天的愤怒。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搜身的卫兵队长,动作敏捷地从另一名被捕祭司的贴身衣物中,摸出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他不敢怠慢,立刻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得以看清。
那是一枚由整块深邃的青金石雕刻而成的圣甲虫信物,做工精美,显然是贵族之物。而在信物的底部,一个由交缠的金色莲花与黑色毒蛇组成的华丽徽记,在阳光下熠<em>**</em>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是妮菲鲁公主的母族!是赫里霍尔家族的徽记!”人群中,一名见多识广的老贵族,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惊骇,失声惊呼。
如果说佩内布的口供还可能存在诬陷的嫌疑,那么这枚作为联络信物的家族徽记,便是无可辩驳的铁证!
人证!物证!俱在!
整个神庙广场,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之后,彻底爆发了!那是一种混杂着被欺骗的愤怒、对神明被亵渎的恐惧、以及对王室阴私的震惊的复杂情绪。窃窃私语汇聚成了嗡嗡的声浪,最终,化作了一股冲天的、愤怒的狂潮!
“严惩凶手!”
“绞死那个恶毒的女人!”
“她不配做王室的公主!”
民众的怒吼声,此起彼伏,如同海啸般,冲击着高台的威严。
“带妮菲鲁!”
拉美西斯冰冷的声音,如同利刃,瞬间切开了所有的喧嚣。
当两名身躯如同铁塔般的王室卫兵,毫不怜惜地,押解着妮菲鲁来到台前时,广场上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这个胆敢在神明面前行凶的、传说中娇艳无比的公主,究竟是何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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