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场标志性的朝会之后,底比斯王宫的权力核心悄然发生了一个微妙而深刻的变化。这个变化的中心并非是那座威严肃穆的议事大殿,也不是法老处理政务的书房,而是那座以往除了法老本人、首席书记官以及寥寥几名负责整理卷宗的祭司外,几乎无人问津的王家图书馆。
这座图书馆是历代法老智慧与财富的结晶。它占据了主宫殿西侧一整片翼楼,高大的雪松木书架顶天立地,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成千上万的莎草纸卷轴。这些卷轴记录着自美尼斯王统一上下埃及以来的所有历史、律法、祭祀祷文、天文地理乃至宫廷秘闻。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莎草纸特有的、干燥而清雅的香气,混合着防蛀香料与岁月沉淀下来的墨水味道,形成一种能让任何躁动的心都瞬间沉静下来的独特氛围。
在过去,这里是知识的圣殿,也是权力的禁区,象征着王室对历史与智慧的绝对垄断。然而现在,这座圣殿却成了整个王宫最热闹、也最令人向往的地方。
每到傍晚时分,当夕阳的余晖将尼罗河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拉美西斯便会雷打不动地结束他一天的政务处理。他甚至常常将最后几份需要批阅的公文直接带走,不是带回自己的寝宫,而是拉着苏沫,一同来到这座宏伟的图书馆。
渐渐地,这成了一个不成文的惯例。首席谋士普塔赫摩斯,这位埃及最智慧的老人,总会像掐准了时间一样,带着他白天在处理政务时遇到的各种内政难题,甚至是某些深奥的哲学思考,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门口,恭敬地请求“旁听”。
而另一个奇特的“学生”,则是侍卫长卡恩。这位沉默寡言、身形如同黑铁塔般的勇猛卫士,在确保法老安全的前提下,总会默默地、像一尊雕塑般,站在图书馆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他那双在战场上能轻易发现最细微危险的锐利眼睛,此刻却闪烁着一种与他外表极不相称的、好奇而专注的光芒,两只耳朵更是竖得笔直,不愿错过任何一个从苏沫口中吐出的新奇词汇。
于是,一幅在整个埃及历史上都绝无仅有的奇特画面,便日复一日地在这座古老的图书馆里上演。
苏沫通常会选择一个最舒适的、铺着厚厚软垫的矮榻坐下,身旁的小几上放着清甜的果酿和新鲜的椰枣。拉美西斯,这位统治着当时世界上最强大帝国的年轻君主,则会像个普通的年轻人一样,随意地坐在她身旁的地毯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爱慕与专注。最智慧的首席谋士普塔赫摩斯,则像个最勤奋的学生,盘腿坐在另一侧,膝上摊开一张空白的莎草纸,手中紧握着芦苇笔,随时准备记录下那些颠覆他一生认知的“神启”。而埃及最勇猛的卫士卡恩,则如同一道忠诚的影子,静立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将这份温馨而神圣的场景,牢牢地护卫在自己的守护圈之内。
微风从图书馆巨大的拱形窗洞中吹拂而入,带动着莎草纸卷轴的标签微微晃动,也带来了庭院中莲花的淡淡清香。苏沫清越悦耳的声音,就在这片宁静而神圣的氛围中缓缓流淌,为这三位分别代表着埃及最高王权、最高智慧与最强武力的男人,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他们的“课程”,从不拘泥于任何形式,问题更是五花八门,天马行空。
“苏沫女士。”今日的提问者,依旧是最好学的普塔赫摩斯。他恭敬地将自己面前的莎草纸推上前一些,上面已经用整齐的圣书体文字记录下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您上次在论及新税法时,曾偶然提到一种能够精准‘清点全国人口与财富’的方法。您说,唯有精准地知道我们拥有什么,才能制定出更长远的国家计划。老臣回去之后日夜思索,依旧不得其法,还请女士不吝赐教。”
苏沫闻言,微微一笑。她知道,普塔赫摩斯问的,其实就是“人口普查”与“国民生产总值(GDP)”的雏形概念。这些对于现代社会是基础常识,但在这个时代,却是足以引发认知革命的惊天之论。
她思索了片刻,将现代的术语巧妙地进行了一番包装。
“普塔赫摩斯大人,您的问题,触及到了一个国家最根本的力量来源。”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魔力,“在我曾经‘看到’的一个极其遥远而强大的王国里,他们的君主从不认为黄金和土地是国家唯一的财富。他们认为,国家真正的财富,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以及他们所创造出来的所有价值。”
“人,以及人创造的价值?”普塔赫摩斯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
“是的。”苏沫肯定地点了点头,“因此,那个王国的每一代君主,都会下令,每隔十年,便会派出由最诚实、最细心的书记官所组成的队伍,带着统一制作的表格,去往王国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村庄,每一座城市。”
“他们去做什么呢?”拉美西斯忍不住好奇地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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