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早已为底比斯王宫披上深沉的外衣,往日的静谧之下,一股令人窒息的暗流正在一座灯火通明的偏殿内汹涌汇聚,一场血腥的风暴已然酝酿成形。
这座偏殿平日用于法老非正式接见使臣或处理紧急军务,此刻却被临时布置成威严肃穆的审判庭。高大的立柱上雕刻着鹰首人身的神只荷鲁斯,神只那双由青金石镶嵌的眼眸在摇曳的火光下仿佛正冷冷注视着殿中即将发生的一切,充满了无情的审判意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由安神香、铜油灯以及人们因紧张而渗出的冷汗混合而成的复杂气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拉美西斯高踞于殿堂最上方的黄金宝座之上。他今日仅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常服,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显威严。他英俊的面容上再无平日对苏沫时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君王的绝对冰冷。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扶手上镶嵌的绿松石,那单调而富有节奏的声音如同死神为殿中某些人敲响的丧钟。
而在他宝座之侧,一个同样铺着柔软豹皮的次位上赫然坐着苏沫。这是一个史无前例的安排,足以让任何王公贵族为之震惊。法老在行使审判权时允许一位异邦神女与他并肩而坐,这本身就是无需言说的最强硬政治宣告。苏沫神情平静,目光清澈,静静坐在那里,仿佛一尊美丽却蕴含着致命智慧的雕像。
殿下,所有与此案相关的人员都已被“请”到这里。
卫队长胡尼、新来的小侍女塔妮、将塔妮引荐来的胖女官塔芮,还有那位被卡恩初步锁定为塔妮姑姑的资深女官梅瑞特。他们四人站在最前方,身后则是十几个近期曾与阿尼娅有过接触的宫人。
胡尼与塔妮二人显得异常镇定,他们昂首挺胸,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被冤枉的愤怒。这是一种有恃无恐的镇定,源于他们对自身计划“天衣无缝”的绝对自信。在他们看来,对方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仅凭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根本无法将他们定罪。那位资深女官梅瑞特更是将一个无辜被牵连者的惊慌与不解演绎得淋漓尽致。
其余的宫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一个个跪伏于地,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在这座代表法老绝对权威的殿堂之内,哪怕只是呼吸都似乎是一种罪过。
拉美西斯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人却并未开口,他只是微微侧首给了身边的苏沫一个示意。审判的权力在这一刻被他无声地交到了她的手中。
苏沫微微颔首,她并未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上来就进行雷霆万钧的审问。她的目光越过了那几个关键的嫌疑人,落在了早已被带到殿中此刻正因紧张而紧紧攥着衣角的阿尼娅身上。
“阿尼娅,不要怕。”苏沫的声音温和而清晰,瞬间驱散了殿中一部分的压抑,“你只需要抬起头看着我,然后把今天下午从塔妮来到你身边开始,到卫兵闯入之前,你们所有相处的细节原原本本地再说一遍。记住,是每一个细节,无论它看起来多么微不足道。”
“是,是,主人。”阿尼娅深吸了一口气,在苏沫鼓励的眼神中她终于鼓起了勇气。
“今天下午,塔芮大人将塔妮带来之后,我我其实一开始是有些不高兴的。”阿尼娅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但吐字却很清晰,“我觉得我觉得我一个人就能照顾好主人,不需要别人帮忙。但是塔妮她她表现得非常勤快,也非常谦卑。”
“她帮我一起整理了主人换下的衣物,还主动提出去帮我清洗那些器皿。后来,她说看到我的床铺有些乱,就就主动说要帮我整理一下,让我先去给主人准备果盘。”
“我当时觉得她人还不错就没有多想,便去了小厨房。等我回来的时候大概过了一刻钟左右,她已经把我的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了。她还笑着对我说,说我的那个无-花果木盒子很漂亮,问我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说那是我母亲的遗物,她她就立刻道歉,说自己不该多问。”
阿尼娅努力地回忆着,将那些看似平淡无奇的日常琐事一件一件娓娓道来。
这是一场极其冗长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枯燥的陈述。
然而就在这场枯燥的陈述之中,苏沫那双始终不曾离开过嫌疑人脸庞的、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却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转瞬即逝却又致命无比的微小动作!
就在阿尼娅提到“塔妮帮她整理床铺”的那一刻!那个名叫塔妮的小侍女她那始终保持着镇定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波动!她的眼角余光下意识地朝着殿堂角落里一个正滋滋地冒着袅袅青烟的、负责香薰的莲花状铜炉飞快地瞟了一眼!
那一眼极其的隐蔽也极其的迅速,快到仿佛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偶然眼球运动。
但是,它却没能逃过苏沫那张早已布下的、无形的、由心理学与观察力所共同编织而成的天罗地网!
就是那里!
苏沫的心中瞬间便有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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