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尼罗河下游湿润而微凉的氤氲水汽,如同情人最温柔的叹息,拂过王宫中最为静谧奢华的后花园。白日里那些争奇斗艳、极尽妍态的繁花,此刻都在朦胧的月色下褪去了所有张扬的色彩,化为一片片深浅不一、如同水墨画般的幽静剪影。然而,它们的灵魂——那醉人的芬芳,却在清冷的空气中被激发得比白昼更盛三分。夜来香那甜得近乎奢侈的霸道香气,与睡莲那清冷孤高的雅香,在无人的小径上追逐、交织、缠绕,最终酿成了一种,只属于法老后花园的、能将钢铁意志都融化的独特气息。
远处,隐约有丝竹管弦之声随风飘来,那是宫廷乐师们在为一场新晋贵族的庆功宴饮助兴。但那份属于人间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由月光与花香编织而成的屏障隔绝在外,丝毫无法侵扰这方被神明统治的宁静天地。
拉美西斯独自一人,穿过一条由巨大纸莎草丛构成的幽深小径。他的脚步放得极轻,甚至刻意避开了地上散落的枯叶,生怕发出一点点多余的声响。他刚刚从那间充满了权力与谋划的冰冷书房中走出,脑海里还激荡着那些关于帝国未来的宏伟构想,胸中更是充满了想要立刻与苏沫分享的、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骄傲与孺慕的激昂与渴望。
他几乎是凭借着一种野兽般的本能,便知道她会在哪里。在这座庞大而冰冷的王宫里,只有那个地方,才能让她,暂时地,从“神女”这个沉重的身份中挣脱出来,做片刻的自己。
果然,当他穿过那片如同绿色迷宫般的纸莎草丛,视线豁然开朗。巨大的莲花池宛如一块被神只遗落在大地上的、打磨得最完美的黑曜石镜子,池面平滑如绸,将天上那轮皎洁无瑕的满月,以及那漫天如同被慷慨地撒了一把碎钻的璀璨星辰,都分毫不差地,倒映其中。
而在那片粼粼的、仿佛触手可及的星河之畔,一道纤细而熟悉的白色身影,正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池边的汉白玉石凳上。
苏沫微微仰着头,凝望着那片亘古不变的星空。
她今日,只穿了一袭最为简单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白色薄纱长裙。如水的月华,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的身上,仿佛一层流动的、圣洁的银辉,将她那如云的乌发、光洁修长的颈项、以及长裙下若隐若现的玲珑曲线,都笼罩上了一层,不属于这人间的绝美光晕。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仿佛一尊,由最顶级的工匠,用月光与莲香雕琢而成的神女像。美丽,却又带着一种,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夜风之中的、缥缈的疏离感。
拉美西斯的心跳,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随即,一种,更加汹涌、更加澎湃的情感,瞬间,便填满了他的整个胸膛。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选择,在离她一步之遥的、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站定了脚步。他不想,用自己那充满了尘世气息、沾染了权谋与血腥的脚步声,去惊扰了这幅,美得令他心悸、令他想要跪地膜拜的画卷。
他就这样,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陪着她,一起,仰望那片浩瀚的星河。视线,却如同被施了最强大的魔法,一刻,也未曾,从她的侧影上移开。
而此刻的苏沫,并未察觉到身后那道如同实质般炽热的视线。她的整个心神,都已沉浸在了那片,熟悉,而又无比陌生的星空之中。
“今夜的星空,与我在二十一世纪时,用天文望远镜看到的,似乎,一模一样。同样的星座,同样的位置,猎户座的腰带依旧闪亮,天蝎座的尾钩依旧致命……”她在心中,默默地自语,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带着几分怀念的浅笑。
“可,又如此不同。”
那抹笑意,很快,便被一丝,更为复杂的怅惘所取代。
在现代,隔着三千多年的时光,隔着厚厚的教科书与冰冷的出土文物,她只是一个,对这位传奇法老,充满了好奇与探究的旁观者。他的喜怒哀乐,他的丰功伟绩,都只是,书本上,一行行,冰冷的、被后世无数人解读过的文字。而星空,则是被无数科学理论解构了神秘感的、遥远的天体。
而在这里,在这片,真实的、三千年前的星空之下。她却与这颗,历史上最耀眼的星辰,同呼吸,共命运。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能看到他眼中的挣扎与成长,能亲手,为他,拨开前路的迷雾,甚至,能在一个念头之间,影响这个伟大帝国未来的走向。
这种,亲手“塑造”历史的感觉,让她沉醉,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神明般的、巨大的成就感。却也,让她,感到了,一种,更加深刻的、足以将她吞噬的……恐慌。
“他……终究不属于我一个人的未来。他的未来,属于整个埃及,属于波澜壮阔的历史长河。而我,只是一个,意外闯入的、不该存在的变数。我的每一次‘指引’,都是在篡改一段,本该,自然发生的故事。我的归宿,又到底,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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