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散场,或者说,那场名为“饯行”的告别仪式结束之后,苏沫的身体已然虚弱到了极致。方才在莲花池畔的最后一舞,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气神,让她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拉美西斯将她温柔地打横抱起,那份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琉璃,稍有不慎便会碎裂。他抱着她穿过漫长的宫殿回廊,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缓慢,仿佛走在刀尖上,每一步都伴随着心脏被撕裂的剧痛。他的双臂紧实有力,却又颤抖着,生怕怀中的珍宝会在下一刻化作虚无。
寝宫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那是苏沫平日里最爱的百合花香,此刻却被那股挥之不去的离愁渲染得格外清冷。几盏鲸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摇曳着,跳动着,将这宽敞的寝殿映衬得越发空旷与压抑。光线落在苏沫苍白的脸颊上,使得她的肌肤几乎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她被轻柔地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层层叠叠的丝绸锦被包裹着她,却依然无法驱散她体内那由内而外的寒意,那股寒意,正从她的骨髓深处蔓延开来。
然而,她的精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她知道,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那股即将离去的强大力量,在她体内汹涌澎湃,提醒着她所剩无多的时刻。她必须争分夺秒,将脑海中那些关于文明的火种,关于未来的预见,关于如何让埃及这片土地更加繁荣昌盛的知识和经验,清晰无误地传递给拉美西斯。这是她作为“神女”来到此地的使命,也是她对这个男人,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爱与最透彻的智慧的最终馈赠。她绝不允许自己带着遗憾离开。
“普塔赫摩斯。”苏沫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灯火摇曳的微风吹散,但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每一字都凝聚了她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普塔赫摩斯闻声,立刻从殿外恭敬地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写满了忧虑与悲伤,眉宇间堆积着深深的愁绪。他佝偻着背,来到床榻边,恭敬地跪坐而下,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膝盖与地面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神女大人,老臣在此,恭候您的吩咐。”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着那几乎透明的苏沫,他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凉。
“去,备好足够的莎草纸,还有研磨好的墨汁。”苏沫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力量的涌动,声音虽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一位即将卸下重担的智者,正在做最后的安排。
普塔赫摩斯没有丝毫迟疑,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苏沫还有未竟之事需要交代。他立刻起身,步伐急促却又尽量压低声响,很快便带着一沓厚厚的莎草纸,以及一小罐墨汁,还有几支修剪整齐的芦苇笔,再次回到床榻边。他恭敬地将纸笔墨放置好,小心翼翼地递到苏沫触手可及之处,然后再次跪下,等待着苏沫的指令。他的眼神,充满了敬佩与不舍,这位来自异世界的女子,即便在生命的尽头,依然心系埃及的未来。
拉美西斯自始至终都寸步不离地守在苏沫身旁。他用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感受着那渐渐流逝的温度,那份冰凉,如同潮水般一点点侵蚀着他的心脏,让他感到一种刻骨铭心的寒意。另一只手,则温柔地环抱着她单薄的肩膀,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那即将冰冷的身体。他的双眼赤红,布满了血丝,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死死地盯着苏沫,不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任何一句细小的言语,仿佛要将她此刻的一切,都深深地、永远地刻入他的灵魂深处。他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想说些什么,想挽留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唯恐自己的开口会打断了她,耗费了她宝贵的精力。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感到窒息。
苏沫手腕上的蛇环,此刻不再是先前那般灼热的红色,反而散发着一种冰冷的、幽蓝的光晕。那光晕每一次闪烁,都如同一次心跳,无声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预示着终点临近。那光芒是如此美丽,却又如此令人心碎。
苏沫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这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了。我必须将所有的智慧倾囊相授,确保他能稳稳地走下去,不再重蹈历史的覆辙,甚至……超越历史。”她的内心充满了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使命感。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地聚集起自己所剩不多的力气,开始缓缓地,却又清晰地,口述起来。她的声音很轻,但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仿佛一位智慧的长者,在谆谆教诲着自己的学生,又像是一位即将远行的母亲,在叮嘱自己的孩子。
“普塔赫摩斯,我曾提及的‘水利’,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苏沫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厚重感,仿佛那些知识,已经在她的脑海中沉淀了千年。“尼罗河是埃及的命脉,它哺育了这片土地,但它的泛滥,既是馈赠,也是灾难。除却引水灌溉农田,更应防患于未然。”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对大自然的敬畏和对人类智慧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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