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中军大帐,在拉美西斯那句充满暗示性的问话之后,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
先前那足以掀翻帐顶的激烈争吵,仿佛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事情。此刻,空气凝固得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牛油灯的火苗“噼啪”作响,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音,将将领们一张张或惊疑、或审视、或不屑的脸庞,映照得明明灭灭。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牢牢地锁定在了那个缓缓站起身的白色身影上。
首席将军阿蒙赫特普,这位浑身散发着钢铁与血腥气息的猛将,此刻正紧紧地皱着眉头。他那双习惯了直视死亡的锐利眼眸,此刻正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苏沫。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女人,尤其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人,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决定数万人生死的军帐之内。法老让她旁听,已是破天荒的恩典,此刻竟还煞有介事地询问“神启”?这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一场荒唐的闹剧。他双臂环抱在胸前,青铜护臂反射着冰冷的光,下颚紧绷,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这个女人说出任何一句模棱两可、故弄玄虚的废话,他就会立刻毫不留情地站出来,戳穿这场可笑的表演。
而将领伊普伊,则用一种更为复杂和审慎的目光注视着苏沫。他的悲观并非源于怯懦,而是源于对战争残酷性的深刻认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错误的决策,将意味着成千上万个家庭的破碎。他怀疑,这或许是年轻的法老,在无法统一将领意见的情况下,所采取的一种极端手段——利用一个“神女”的身份,来强行推行自己的意志。因此,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和探究,他试图从苏沫的脸上,寻找到一丝一毫的心虚或伪装。
拉美西斯则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虔诚的、寻求神明指引的君主。他微微前倾着身体,目光专注而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敬畏,仿佛他面对的不是自己的爱人,而是阿蒙神真正的代言人。然而,在他那紧握着座椅扶手、指节微微泛白的手上,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情绪——紧张,以及一种将所有希望都押注于此的巨大期待。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棋,成,则军心可定,败,则他和苏沫都将威信扫地,再无回旋余地。
苏沫,作为这场风暴的中心,却平静得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她迎着数十道交织着各种复杂情绪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退缩或慌乱。她知道,从她站起来的这一刻起,表演就已经开始。这不仅仅是为了帮助拉美西斯,更是为了她自己,为了让这些手握重兵、思想顽固的将军们,真正地接纳她,信任她。
她没有立刻回答拉美西斯的问题,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双眸闭合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的清冷与智慧,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与肃穆所取代。她白色的祭司长袍在摇曳的灯火下,仿佛散发出淡淡的、圣洁的光晕。帐内的空气似乎都因为她的举动而变得更加稀薄,一种无形的、神圣的压力,开始弥漫开来。
她静静地站立着,仿佛灵魂已经脱离了这具躯壳,去往了另一个遥远而神秘的国度。她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微弱,脸色也似乎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不似凡人的圣洁感。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帐内的将领们,从最初的不屑与怀疑,渐渐地,神情开始变得凝重。他们发现,眼前的女子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他们不敢直视、不敢亵渎的强大气场。那不是权力的威压,而是一种源自精神层面的、让他们感到自身渺小的敬畏感。
终于,苏沫开口了。
她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悠远,失去了原有的清脆,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仿佛不是从她的喉咙里发出,而是从遥远的神域,穿透了时空的阻隔,降临在这座小小的军帐之内。
“我看见……”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让他们的心脏都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我看见……一片血色的平原……奥伦特河的河水,在哭泣……它被染成了红色……无数的亡魂在河上哀嚎……”
她的话语,描绘出了一幅惨烈而又悲伤的画卷,让帐内这些久经沙场的将领们,都仿佛亲眼看到了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恐怖景象,一股寒意从他们的脊背上窜起。
“我看见……两支军队……一支在明,如烈日般张扬,他们的战车,遮蔽了大地……而另一支……另一支在暗,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蝎子,无声无息……”
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一直保持着怀疑态度的阿蒙赫特普和伊普伊,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被她话语中那诡异而又真实的意象所吸引。
就在此时,苏沫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其中没有丝毫属于凡人的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漠然,仿佛是神明在高天之上,俯瞰着人间蝼蚁的命运。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闪电,扫过帐内每一位将领的脸,让所有与她对视的人,都感到一阵灵魂深处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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