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走到了它最深沉、最黑暗的尽头。黎明前的寒意,如同无形的潮水,悄然漫过整个沉睡的军营,连帐篷外的篝火都已燃尽,只剩下最后一丝暗红的余烬在寒风中明灭。
然而,拉美西斯的中军大帐之内,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巨大的军事地图,如同一头被驯服的巨兽,安静地匍匐在宽大的桌案上。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染料,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地形地势,以及苏沫亲手勾勒出的那几条惊心动魄、足以决定国运的进攻路线。
拉美西斯与苏沫,已经在这张地图前站了整整一夜。
他们并肩而立,反复推演着即将到来的、每一个可能发生的战斗细节。从佯攻部队发起进攻的时机,到穿插部队行军的路线;从如何应对赫梯人可能的反扑,到分割包围后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全歼敌人。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步骤,他们都讨论了无数遍,直到再也找不出任何一丝疏漏。
苏沫的分析,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将复杂混乱的战场局势,剖析得条理分明,清晰可见。在她的引导下,拉美西斯眼中的焦躁与不安,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磐石般的坚定,以及一种即将亲手掌控命运、开创伟业的灼热渴望。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靠神启来稳定军心的年轻法老,而是一个真正洞悉了战局,对胜利充满了绝对信心的最高统帅。
“好了。”苏沫的声音,带着一丝因熬夜而产生的沙哑,却依旧温柔如水。她伸出手,为拉美西斯整理了一下因长时间俯身看图而略显凌乱的衣领,指尖轻轻拂过他坚实的颈项。
“所有的部署都已经通过普塔赫摩斯,秘密传达到了每一位将领的手中。剩下的,就是等待奥伦特河谷的晨雾升起,等待那个最佳的出击时机。”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在灯火下映出他挺拔的身影,柔声问道:“你……还在担心吗?”
拉美西斯没有回答,而是反手握住了她微凉的小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温暖的掌心之中。他凝视着她,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不,我不担心。”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断,“苏沫,是你,为我拨开了眼前的所有迷雾。有你在,有这样完美的计划,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我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转过身,挺直了那如同山峦般可靠的脊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眼神中的光芒,比帐内的灯火还要璀璨。
“这个计策,是你制定的,它天才、大胆、无懈可击。但是,苏沫,去执行它、去将它变为现实的人,必须是我。”
苏沫的心微微一颤,她似乎预感到了他想说什么。
拉美西斯握着她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传递给她:“阿蒙赫特普是勇猛的先锋,他的忠诚毋庸置疑,但他无法代表整个埃及,他只能代表那些渴望荣耀的战士。而伊普伊之流,他们之所以暂时顺从,不过是心存疑虑,在观望,在为自己留后路。其余的将领,也大多只是慑于‘神启’的威严,而非真正信服于这个计划本身!”
他的声音中,透出一种属于君王的、洞悉人心的清醒与锐利。
“我必须让他们,让每一个人都亲眼看到,他们的法老,不是一个躲在神启背后、躲在女人身后的懦夫!我必须让他们明白,他们的王,是能与他们并肩作战、同生共死,是敢于将自己置于最危险境地的雄狮!”
“所以……”苏沫轻声开口,心中已然明了。
“所以,”拉美西斯接过了她的话,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王者气魄,“作为诱敌先锋的‘阿蒙军团’,将由我,亲自率领!”
天色,终于在漫长的黑暗中,挣扎出了第一缕微光。
东方地平线上,一线鱼肚白的亮色,正缓缓地将深蓝色的夜幕撕开一道口子。凄厉而悠长的号角声,划破了黎明前的宁静,在广袤的埃及军营上空回荡。
“呜——呜——呜——”
那是召集所有高级将领的军号!
沉睡的军营瞬间被唤醒,无数士兵从睡梦中惊醒,纷纷走出帐篷,带着一丝疑惑望向中军大帐的方向。他们知道,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拉美西斯下令,召集所有万夫长以上的将领,以及各军团的掌旗手,立刻到中军帐前的帅台下集合。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军营都动了起来。阿蒙赫特普、伊普伊等一众高级将领,迅速穿戴好自己的铠甲,带着满腹的疑惑,从各自的营帐中走出,快步奔赴中军大帐。他们以为,法老是要在战前做最后的训示与动员。
当数十名将领和旗手在帅台下集结完毕,排列成整齐的方阵后,中军大帐的帐帘,被猛地向两侧拉开。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拉美西斯,身着一身纯金打造的法老亲征战甲,手持象征着王权与神权的荷鲁斯权杖,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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