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苍凉的号角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如同远古巨兽的苏醒长啸,在旷野上空久久回荡。
庞大的埃及军队,这头蛰伏了一夜的青铜巨兽,终于开始缓缓地、却无可阻挡地向前移动。数万双莎草编织的草鞋与沉重的战车车轮,一同踏在被晨露浸润过的干涸土地上,激起漫天尘土。那黄色的沙尘遮天蔽日,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射出一种混沌而壮丽的金色,仿佛为这支即将奔赴死亡盛宴的远征大军,提前披上了一层由大地与光芒共同织就的铠甲。
车轮滚滚,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吱嘎”声,与士兵们身上青铜甲胄相互摩擦的“铿锵”声、百夫长们用尽全力嘶吼出的号令声,以及后勤队伍中那些不堪重负的牲畜发出的疲惫嘶鸣,交织成一曲宏大、粗犷,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战争交响乐。
苏沫就坐在这首交响乐的最核心,一个被绝对保护起来的风暴眼。
她乘坐的,正是拉美西斯下令特殊改造的那辆“神圣战车”。车身比普通的军用战车更宽大、更稳固,足以容纳她站立或坐卧。车厢的四周,不再是单调的木板,而是精心镶嵌着打磨光滑的青金石与红玛瑙,在阳光下流淌着神秘而华丽的光彩。车身的侧面,用捶打得极薄的黄金,雕刻着代表卡纳克神庙的圣羊徽记,以及象征着重生与守护的圣甲虫图样。四匹神骏非凡、通体雪白的战马拖曳着战车,它们的额前,都装饰着一枚小巧却耀眼的金盘,象征着它们正承载着太阳神拉的意志前行。
这辆战车,与其说是战争工具,不如说是一座移动的小型神龛,一个向全军昭示着“神与我同在”的、活生生的图腾。它被拉美-斯最精锐的王室卫队,如同众星拱月般,严密地护卫在军队阵型的最中心。数百名身高体壮、身经百战的卫士,手持长矛与盾牌,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任何一道可能飞来的流矢,任何一个可能冲锋过来的敌人,都必须先跨过这数百具忠诚卫士的尸体,才能触碰到神龛的分毫。
然而,身处这绝对安全之地的苏沫,却没有像任何一个身处战争环境的普通女子那样,表现出丝毫的惊慌、恐惧或是不适。她没有躲在车厢里瑟瑟发抖,也没有因为行军的颠簸而面露愁容。
恰恰相反,她几乎是在大军开拔的第一时间,便迫不及待地掀开了那用上等细亚麻织成的车帘,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这片充满了汗水、尘土与钢铁气息的空气之中。她的一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属于学者发现新大陆般的狂热光芒,正不知疲倦地、一寸寸地扫视着这支正从她身边缓缓流过的、庞大的古代军队。
对她而言,这里不是危机四伏的险地,而是一座……活的,会呼吸,会移动的,汇集了整个埃及文明精华的,无与伦比的历史博物馆!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这支军队的刀锋与铁拳——战车部队。数百辆轻便的T形杆双轮战车,在同样精锐的骑兵护卫下,构成了大军的最前锋与最具威胁的两翼。车身上用鲜艳的矿物颜料涂装着雄鹰与眼镜蛇的图样,代表着上下埃及的统一与法老的无上权威。每一辆战车上,都站着两名士兵:一名经验丰富的驭手,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布满了伤疤与汗珠,他紧紧地勒着缰绳,控制着两匹或四匹躁动不安的战马;另一名则是身披皮甲的精锐战士,他们或手持复合弓,箭囊里插满了芦苇杆制成的、拥有青铜箭头的利箭,或紧握着长矛与战斧。他们大多是贵族出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对战争的渴望。当数百辆战车组成的集群开始移动时,那种车轮碾压大地发出的、如同闷雷滚滚般的轰鸣,仅仅是隔着很远看着,就足以让任何步兵方阵为之胆寒。
“这就是拉美西斯二世赖以征战四方的军队雏形……”苏沫在心中默默地自语,激动得指尖都有些发麻,她紧紧攥着车厢的边缘,才能抑制住自己想要拿出纸笔记录的冲动。“那些在卡纳克神庙浮雕上看到的、静止的画面,现在,活了过来!它们不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充满了力量与速度的战争机器!比我想象中更有纪律,也……更具毁灭性。”
紧随其后的,是这支军队的脊梁与基石——重装步兵。他们以百人为一个方阵,组成一个个密集的、如同移动城墙般的方块,沉默地向前推进。他们左手持着几乎能遮蔽半个身体的巨大柳木蒙皮巨盾,盾面上绘制着各自军团的徽记;右手则紧握着三米多长的青铜长矛,矛尖在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缓缓移动的死亡森林。他们沉默地、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前进,数千人踏下的脚步声,汇成一个沉重的节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大地的心脏之上,充满了不可动摇的力量感与纪律性。
而在这些重装方阵的间隙和外围,则是更为灵活的轻装步兵,他们是军队的血肉。他们大多来自社会底层,没有沉重的盾牌和铠甲,很多人甚至赤裸着上身,只在腰间围着一条亚麻布裙。他们的武器也五花八门,有复合弓、投掷斧、被称为“赫梯弯刀”的青铜弯刀(Khopesh),甚至还有一些来自努比亚的佣兵,在使用着原始却致命的投石索。他们的任务,是在主力交战前,用远程攻击扰乱敌人的阵型,并在战斗陷入胶着时,从侧翼给予敌人致命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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