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被打翻的浓墨,将整个埃及军营笼罩在一片沉重的、令人不安的黑暗之中。
拉美西斯的王帐之内,虽然点燃了数盏牛油灯,将帐内照得亮如白昼,但那股源自于军心浮动的阴霾,却依旧如同无形的幽魂,盘踞在每一个角落,让空气都显得粘稠而压抑。
没过多久,帐帘被人从外面恭敬地掀开,一名身着洁白祭司袍、头戴象征智慧之神托特圣鸟朱鹭头饰的中年人,在亲卫队长的引领下,缓步走了进来。
来者,正是随军出征的最高神职人员,大祭司梅杰杜的首席代表,霍里祭司。
霍里祭司在埃及神权体系中,地位尊崇。他出身于底比斯最古老的祭司世家,学识渊博,为人严谨而保守,是埃及传统神权力量最坚定的扞卫者。他代表的,不仅仅是大祭司梅杰杜本人,更是那座矗立了千年、维系着整个帝国信仰的阿蒙神庙。
“参见法老。”霍里祭司将右手放在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祭司礼,他的声音,如同他的人一样,沉稳而缺乏温度。
“霍里祭司,深夜召你前来,辛苦了。”拉美西斯赐了座,脸上的焦虑与烦躁,却丝毫没有掩饰。
霍里祭司的目光,在帐内缓缓扫过。他看到了暴怒之后依旧余怒未消的阿蒙赫特普将军,看到了神色凝重的拉美西斯,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仿佛一尊与世隔绝的白色雕像般的女人——苏沫的身上。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其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根植于骨子里的、对传统秩序被挑战的警惕与观望。
军中那些甚嚣尘上的、关于“妖女巫术”的谣言,他自然也早已听闻。作为埃及最高神权的代表,他对此事的态度,至关重要。但他一直保持着沉默,既没有站出来驳斥,也没有顺水推舟地加以指责。他在观察,观察法老的态度,也在观察,这位神秘的“神女殿下”,究竟会如何应对这场足以致命的信仰危机。
“想必,军中的情况,您也已经有所耳闻了。”拉美西斯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赫梯人不敢与我们正面交锋,便用这种最卑劣的、蛊惑人心的手段,企图从内部瓦解我们的军心!简直无耻至极!”
霍里祭司微微颔首,面色凝重地说道:“法老息怒。愚昧与恐惧,本就是孪生兄弟。当士兵们无法理解某种超越他们认知的事物时,便会本能地将其归结于邪恶与不祥。此事……若处置不当,的确会动摇军心之根本。”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法老的尊重,又巧妙地将问题的核心,引向了苏沫这个“超越认知的事物”之上。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拉美西斯正想开口,为苏沫辩解,并希望霍里祭司能以阿蒙神的名义,出面澄清谣言,稳定军心。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苏沫,却缓缓地站起了身。
她的动作,依旧是那样的从容不迫,仿佛外界那惊涛骇浪般的舆论,根本无法在她平静的心湖中,激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她迎着霍里祭司那审视的、甚至带着一丝敌意的目光,平静地开口说道:“祭司大人,我知道您,以及那些惶恐的士兵们的疑虑。”
她的声音,清冷而悦耳,带着一种奇特的、能够安抚人心的力量。
“流言蜚语,如同洪水猛兽,强行去堵,只会让它冲垮堤坝,造成更大的灾难。唯一的办法,是疏导它,让它流向我们希望它去的地方。”
她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愣。就连霍里祭司,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诧异。
“我无法向每一个人,去剖开我的心,证明我不是他们口中的妖女。”苏沫的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言语的辩解,在根深蒂固的恐惧面前,是苍白无力的。但是……”
她话锋一转,那双清澈如古井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仿佛蕴藏着星辰宇宙的深邃光芒。
“我虽然无法证明自己,但神,可以。”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拉美西斯和阿蒙赫特普都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她,完全不明白她要做什么。而霍里祭司的眉头,则瞬间紧紧地皱了起来。在他看来,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近乎于亵渎神明的宣言!
苏沫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她迈开脚步,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前。但这一次,她的手,并没有指向代表着山川河流的地面,而是缓缓地、用一种充满了神秘仪式感的姿态,指向了地图之上的、那片代表着天空的空白区域。
“我自幼便能聆听星辰的低语,读懂云的流动。”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时空,“就在方才,我从夜空中星辰的轨迹,以及天边云气的流动之中,得到了伟大而威严的战争女神塞赫美特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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