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喧嚣仿佛还萦绕在耳畔,但法老的中军大帐内却是一片奇异的静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是沙土的干燥、皮革的微腥、金属的冷硬,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气与硝烟,那是刚刚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属于胜利的独特勋章。
几盏巨大的青铜灯架立在帐内四角,跳动的火焰将帐壁上绘制的狩猎与战争图纹映照得活灵活现,光影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平添了几分凝重。
拉美西斯端坐于主位之上,他刚刚换下染尘的战甲,一身洁白的亚麻长袍衬得他愈发挺拔英武。金色的发辫在灯火下流淌着神性的光辉,那双深邃如夜空的蓝眸里,此刻正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笑意与骄傲,目光的焦点,始终落在他身侧不远处的苏沫身上。
苏沫安静地站在那里,手中还捧着一杯温热的蜜酒,指尖的暖意驱散了沙漠夜晚的些许寒凉。她的神情平静,仿佛刚刚那场颠覆战局、堪称奇迹的胜利与她并无太大干系。可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运筹帷幄后的疲惫。
帐内的侍卫们一个个脊背挺得笔直,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却都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敬畏地瞟向那个看似纤弱的身影。
就在这时,厚重的帐帘被人猛地掀开,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裹挟着一身浓重的沙场气息,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刚刚率领主力兵团完成致命一击的大将军,阿蒙赫特普。
他身上的青铜甲胄上还沾染着暗褐色的血渍,边缘处更是布满了刀剑劈砍的痕迹。那顶厚重的、雕刻着圣甲虫图样的头盔还戴在头上,只露出一双在硝烟中磨砺得愈发锐利的眼睛。他每走一步,甲叶碰撞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铿锵”声,仿佛将战场的金戈铁马之声也一并带入了这方寸之地。
帐内所有侍卫的心都为之一紧,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阿蒙赫特普将军的威名,是用无数赫梯人的头颅铸就的。他性格刚猛如火,治军严苛,是埃及军队中最纯粹、最传统的军人。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力量、经验和战功是值得信奉的真理。
按照惯例,凯旋的将军进入大帐,第一件事便是向至高无上的法老汇报战果,献上自己的忠诚与功绩。
然而,今日的阿蒙赫特普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甚至没有朝主位上的拉美西斯看上一眼,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在进入大帐的一瞬间,就牢牢地锁定了苏沫。他的脚步沉重而坚定,越过那些屏息凝神的侍卫,径直走到了苏沫的面前。
距离不过三步之遥,他停了下来。
拉美西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将整个舞台都留给了他们。他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将比任何封赏和敕令都更能奠定苏沫的地位。
苏沫有些疑惑地抬起眼,望向这位浑身散发着铁血气息的将军。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之前若有若无的审视与怀疑,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复杂而炽热的情绪。
“将军?”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询问。
阿蒙赫特普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粗粝的、布满老茧的双手,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解下了自己那顶象征着荣耀与地位的头盔。
“哐当。”
沉重的头盔被他随意地放在了脚边的沙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头盔之下,是一张被硝烟熏得黝黑、被烈日晒得粗糙的脸庞。汗水混合着尘土在他深刻的皱纹里留下了道道沟壑,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显得有些狼狈。但这丝毫没有减损他的威严,反而让他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显得愈发惊人。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撼、钦佩、狂热,乃至一丝丝后怕的复杂光芒。
紧接着,在拉美西斯含笑的注视下,在帐内所有侍卫不敢置信的、倒吸冷气的声音中,这位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足以与法老分庭抗礼的刚猛将军,做出了一个颠覆所有人认知的动作。
他收拢双腿,身体猛地一沉,右膝重重地砸在了铺着厚毯的地面上!
单膝跪地!
这不是臣子对君王的跪拜,而是下级军官对最高指挥官、是士兵对统帅所行的、最标准、最崇高的军礼!
整个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灯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侍卫们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跟在阿蒙赫特普将军麾下多年,见过他向老法老行礼,见过他向当今的拉美西斯陛下宣誓效忠,却从未见过他向除了法老之外的任何人,行此大礼!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位……女子。
苏沫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微微一怔,捧着蜜酒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
阿蒙赫特普却仿佛没有察觉到周围的惊愕,他挺直了跪地的上半身,抬起头,目光灼灼地仰视着苏沫,用他那被战场的嘶吼磨砺得有些沙哑、却依旧洪亮如钟的声音,一字一句,发自肺腑地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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