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微光彻底驱散了笼罩在卡迭石隘口上空的最后一丝血腥与黑暗,胜利的号角声虽已停歇,但那股激昂慷慨的余韵,依旧在每一个埃及士兵滚烫的胸膛里回荡不休。
然而,与外面欢腾庆祝、清扫战场的景象截然不同,法老的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却凝重得仿佛一块即将凝固的铅块。
几名在此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核心将领,包括阿蒙赫特普与伊普伊在内,都已换下了那身染满血污与尘土的战甲,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军事沙盘两侧。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和新开封的麦酒那醇厚的芬芳,但无人有心思去享用这些庆功的美食。他们的脸上,胜利的喜悦已经被一种更为严肃、甚至可以说是棘手的情绪所取代。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聚焦在主位之上,那个正闭目沉思,指节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的年轻法老身上。
问题的核心,就摆在沙盘之上——那数千名被缴械的赫梯士兵,如今像一群温顺得令人不安的绵羊,被圈禁在临时搭建的战俘营里,眼神空洞地等待着命运的最终裁决。如何处置他们,成为了胜利之后的第一道难题。
“法老!末将斗胆直言,此事,断不可有任何妇人之仁!”
最终,还是性格最为刚猛火爆的阿蒙赫特普忍受不了这令人压抑的沉默。他“霍”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投下了一大片浓重的阴影。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金戈铁马般的决绝与杀伐之气。
“这些赫梯人是什么?他们是豺狼!是毒蛇!就在昨天,他们还挥舞着刀剑,想要夺取我们兄弟的性命,想要践踏我大埃及的土地!今日我们侥幸得胜,将他们俘虏,若是留下他们,只会是心腹大患,后患无穷!”
他情绪激动,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炯炯地逼视着御座上的拉美西斯。
“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在日后寻机作乱?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将我军的兵力部署、战术安排,一五一十地传回赫梯王国?法老,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我们自己的残忍!末将恳请法老即刻下令,将这些俘虏尽数斩杀!用他们肮脏的头颅,去堆砌一座京观,以祭奠我们在此战中阵亡的数千名将士的英灵!更要让所有觊觎我大埃及国土的宵小之辈看看,胆敢与我们为敌,究竟是何等凄惨的下场!”
他的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透着血腥气。这代表了军中最传统、也最普遍的观点——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刚刚宣誓效忠,急于表现自己的伊普伊,此刻也立刻站了出来,他先是恭敬地向拉美西斯躬身行礼,随即附和道:
“法老,阿蒙赫特普将军所言极是,句句肺腑!末将也认为,杀俘,是眼下最稳妥、最一劳永逸的办法。”
他比阿蒙赫特普要多几分心思,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自己的语言,试图从一个更为实际、更为理性的角度来佐证这个残酷的决定。
“启禀法老,末将刚才已命人清点过,此次俘虏的赫梯士兵,不下五千之众。这五千张嘴,每日光是消耗的粮食,就是一个惊人的数目。如今大战方歇,我军自己的粮草尚且需要精打细算,以备不时之需。若要再供养成千上万张只吃饭不干活的嘴,实在是一笔难以承受的巨大负担。”
他顿了顿,见拉美西斯并未露出不耐之色,才继续说道:“杀了他们,不仅可以彻底杜绝后患,极大地震慑周边那些摇摆不定的部族,让他们不敢再心生妄念。更可以直接省下这笔庞大的开销,让我们自己的士兵得到更好的补给。此乃一举多得之策啊,法老!”
“伊普伊将军说得对!”另一名负责后勤的将领也忍不住开口,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肉痛的神情,“法老,就算不杀,把他们卖为奴隶也是一个办法!一个精壮的奴隶,在孟菲斯的市场上至少能卖到五个德本,五千人……那可是一笔足以充实整个国库的巨款啊!有了这笔钱,我们能购买多少战马,打造多少精良的兵器!”
帐内的气氛,随着他们的你一言我一语,变得愈发肃杀与功利。将领们讨论的内容,无外乎“斩杀”、“奴役”、“贩卖”这几种。这些都是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古老战争法则,在他们的认知里,战败者就应该被战胜者任意处置,这是天经地义、不容置喙的事情。
拉美西斯始终没有睁开眼睛,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任由这些声音在他的耳边交织。将领们的建议,他都懂。从一个君王,一个军事统帅的角度来看,这些都是最符合当前利益的“正确”选择。简单、直接、有效。
然而,他的内心深处,却始终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滞涩感。他总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如果仅仅是依靠杀戮与奴役来维系埃及的强大,那他与那些残暴的君主,又有何区别?他想起了苏沫在战场上运筹帷幄时的那份冷静,想起了她看待问题时那种总是能跳出常规、看到更深远之处的独特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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