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的旅途是漫长而单调的,但胜利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憧憬,是驱散一切疲惫与枯燥的最好良药。当队伍行进至第三日,一种奇异而崭新的变化,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开始在这支纪律严明、令行禁止的军队中,悄然荡漾开来。
这变化,始于歌声。
傍晚时分,大军在一片靠近尼罗河支流的广阔绿洲旁扎营。士兵们熟练地生起一堆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干燥的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映照着一张张被风沙和烈日雕刻得黝黑而坚毅的脸庞。他们围坐在火堆旁,一边烤着分发下来的麦饼和熏鱼,一边大声地说笑,吹嘘着自己在战场上的英勇。
然而,今夜的气氛却与往常有所不同。疲惫了一天的他们,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喧闹过后就早早睡去,而是不约而同地,被一种全新的、充满力量的旋律所吸引。
歌声起初还只是在营地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由几个年轻的士兵低低地哼唱着,旋律简单,歌词也略带生涩。但很快,就像燎原的星火遇到了干燥的草原,这支全新的歌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蔓延到了整个营地。那粗犷而雄壮的旋律,从三三两两的哼唱,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洪流,在静谧的、缀满繁星的夜空下激昂回荡。
“战鼓隆隆震天响,神女指路破敌方。
赫梯兵马如潮水,神女妙计定乾坤。
火烧粮草照夜空,犬牙隘口血染红。
阿蒙神佑法老威,神女智慧扬国威!”
这首新编的军歌,歌词朴实无华到了极点,甚至有些地方为了押韵而显得过于直白,却如同最精湛的画师,用最简洁的笔触,精准地勾勒出了那场惊心动魄、足以载入史册的隘口之战的精髓。更重要的是,这支歌谣,第一次,将一个法老之外的名字,与这场辉煌到极致的胜利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并放在了至关重要的、如同神启般的位置上。
“神女殿下,您快听!”
年轻的骑兵将领卡恩,正兴高采烈地陪同在拉美西斯和苏沫身边,巡视着营地。他脸上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毫不掩饰的兴奋,激动地指着不远处一堆篝火旁,正勾肩搭背、扯着嗓子放声高歌的士兵们。
“这首歌谣,据说是第二步兵团的一个家伙先起的头,他以前是个游吟诗人。才不过短短两天,我的天,现在整个军中几乎人人都会唱了!他们现在可崇拜您了,我敢说,比崇拜天上的月亮女神还要厉害!”
阿蒙赫特普,这位性格刚猛的老将,此刻也抱着他那标志性的巨大战斧,像一尊铁塔般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闻言发出一阵洪亮得能震落树叶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歌词写的,虽然粗糙了点,但句句都是大实话!”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地说道,“那一战到底是怎么赢的,这些小崽子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没有神女殿下的计策,我们现在恐怕还在隘口外面跟那些赫梯杂碎死磕呢!别说他们,就连我这把老骨头,说不定都得交代在那片该死的沙地里!”
他看向苏沫的眼神,早已没了最初的审视与怀疑,取而代之的是发自肺腑的信服与敬佩。他甚至会在私下里和卡恩这些年轻将领闲聊时,一本正经地、煞有介事地探讨,苏沫下一次又会带来何种匪夷所思、凡人无法理解的“神迹”。
拉美西斯静静地站在篝火的阴影里,听着那如同潮水般一遍又一遍回荡在营地里的歌声,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的微笑。他非但没有任何因为荣耀被分薄而产生的不悦,反而心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安定。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士兵们对苏沫的这份狂热崇敬,最终都会化为对他这位选择了“神女”的法老,更加稳固、更加牢不可破的忠诚。
苏沫听着那将自己近乎神化的歌谣,心中却是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她看向那些情绪激昂的士兵,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敏锐地发现,他们不仅仅是在唱歌。许多士兵的脖子上,都用一根粗糙的细麻绳,穿着一个被打磨得颇为光滑的小木片。在火光的映照下,那木片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那是什么?”苏沫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轻声问身边的卡恩。
卡恩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从自己贴身的铠甲内侧,也掏出了一个同样的小木片,如同献上珍宝一般,郑重地递了过来。
苏沫接过来,借着火光仔细一看,只见那块不知取自何种树木的木片上,用某种利器,深深地刻着一个极为抽象的、由几个三角形和圆形组成的几何图形。这图形,她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她当初为了向拉美西斯和一众将领们解释“口袋阵”战术时,随手在沙地上画出的草图。
“他们管这个叫‘神女纹章’。”卡恩压低了声音,眼中却闪烁着如同最虔诚信徒般的光芒,他解释道,“士兵们都说,这是您从神界带来的、蕴含着胜利与智慧的神圣符号。您看,”他指着木片上的图形,一脸认真地分析起来,“这三个锐利的三角形,就代表了我们无坚不摧的战车、坚不可摧的步兵方阵,以及您派出的那支神出鬼没的奇袭部队。而中间这个被紧紧包围的圆,就代表了那些愚蠢的、陷入绝境的赫梯人!大家都坚信,只要佩戴着这个纹章,就能在战场上得到您的智慧护佑,带来好运,甚至能躲避致命的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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