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的手从门槛下缩回,指尖还沾着一点木屑。她站在门口没动,嘴里反复念着那句话:“我记得……那天来的不是和尚,是穿白袍的官差。”
这句话在风里飘了半条街。
东街李家的孩子昨夜梦话被母亲听见,说爹爹死前被人按在地上烧了额头。那家人一直信佛,说是业障现前,该受这一劫。可今早扫地时,老妇人翻出一本旧账本,上面写着三十年前庙会那日,家中捐过十斤香油,却还是被说“心不诚”,当晚火起,丈夫没能逃出来。
她把账本摊在院中石桌上,邻居围过来瞧。
有人认得字迹,说是当年寺庙记账僧的手笔。可这本子明明藏在自家梁上,从未示人。
西市王婆煮粥时突然停住,勺子掉进锅里。她想起儿子七岁那年,一个和尚说孩子根骨好,要带去灵山修行。她舍不得,求了三天三夜,最后那人只留下一句话:“此子命定归佛,强留者,家宅不宁。”第二天,儿子就病倒了,七日后断气。
她一直以为是报应。
可今天,她脑中闪过另一幕——儿子被塞进麻袋,抬上一辆黑篷车,车帘掀开时,露出一角官服袖口。
她放下锅盖,走到门前,脚踩上门槛下的青砖。那里有轻微震动,像心跳。
北巷教书先生撕了经书。
他昨夜写文章,写到一半忽然写下“我不是自愿信的”,然后就睡着了。醒来后读到这句,浑身发冷。他翻箱倒柜找出父亲遗物,是一块布片,上面画着戴枷男子,旁边写着:“吾儿若见此图,切勿入寺。”
他拿着布片去了学堂,当着学生面挂在墙上。
学生们低头念经的声音渐渐弱了。
街上开始有人走动。不是赶集,也不是拜佛,而是挨家挨户敲门。每户人家门槛下都埋着一枚槐木片,没人知道是谁放的,但只要碰到,就会想起什么。
一个少年冲进广场,手里举着一幅破旧绢帛。他母亲临终前交给他,说这是父亲留下的唯一东西。他一直不懂上面画的是谁,直到今天早上,他梦见一个男人跪在殿前,背后插着写有“逆佛”二字的旗子。
他现在明白了。
那是他的祖父。
他站在石阶上大喊:“我们都被骗了!那些和尚根本不是来度人的,他们是来收命的!”
人群静了一瞬。
接着,有个老者从屋里拿出佛像,摔在地上。泥胎碎裂,里面流出黑色浆液,气味刺鼻。
又有妇人抱出经幡,点火焚烧。火光映着她的脸,她说:“我娘走的时候,和尚说她功德不够,要烧七七四十九天经幡才能超生。我烧完了,她还是没回来。”
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家门。
没有人组织,但他们慢慢聚到了城中心的废庙前。
八戒就站在这里。
他没说话,只是把钉耙插进地里,双手搭在耙柄上。阳光照在他半扇猪耳上,微微发红。
人群越聚越多。
有人问:“你是谁?”
八戒抬头:“你们记得的事,是真的。”
“可经书上说……”
“经书是谁写的?”八戒打断,“你们每天念的咒语,是谁教的?那个住在王宫里的‘活佛’,他什么时候允许你们提问题?”
没人回答。
悟空这时跃上屋顶,金箍棒拄在瓦脊上。他目光扫过人群,声音不高:“你们烧的每一炷香,下面都压着一个人的名字。你们拜的每一尊佛,都是用冤魂炼出来的。”
底下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一个老人开口:“我儿子十年前被征去修庙,说是有福报。可他再没回来。他们告诉我,他在极乐世界享福。”
“你信吗?”八戒看着他。
老人摇头。
“那就别再跪了。”
人群开始躁动。有人转身回家,砸了佛龛;有人拆下门上的符纸,扔进水井;几个年轻人自发组成一队,在街口守着,不让僧人靠近。
寺庙那边传来钟声,急促而慌乱。
城里三百六十户人家,几乎同时感到门槛下发热。槐木片中的逆写梵文正在释放最后一道波动,如同钟声共振,唤醒更多沉睡的记忆。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蹲在墙角,哭着说:“我想起来了……去年春天,和尚说孩子命硬克亲,要送去寺院镇一镇。我没给,结果三天后孩子高烧不退。我以为是报应,就把孩子送去了。可他们把他关在地窖里,喂药,让他背经……”
她话没说完,就被两个男人扶了起来。其中一人说:“我妹妹也是这样被带走的。明天,我们去庙里要人。”
没人带头,但事情就这么定了。
八戒依旧站在废庙残垣上。他能感觉到整座城市的脉络在变。地下的金雾流动变得紊乱,王宫方向传来几声闷响,像是阵法崩解的余波。
悟空跳下来,站到他身边。
“成了。”悟空说。
八戒点头。
他知道佛门不会坐视不管。这种规模的觉醒,等于在灵山脸上划了一刀。观音已经来过一次,下次来的可能就是菩萨真身,甚至是罗汉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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