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广寒宫文化回廊的照明系统自动调亮了百分之五。光线从顶部嵌入的条形灯带均匀洒下,照在两侧墙体上那些手工刻出的斗拱纹样里,影子被拉得细长而规整。林浩和苏芸并肩走着,工装靴底与防滑地砖接触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那段音频缓存不是我们播的。”林浩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刚确认的数据,“频率基底接近祭月之调,但共振模式更原始。夏蝉说它像骨笛。”
苏芸没应声,指尖轻轻碰了下发簪尾端。那根发簪是特制合金打造,表面蚀刻着《营造法式》中的梁架比例图。她习惯性用这个动作判断自己是否处于真实空间——金属触感越清晰,说明宇宙适应症的影响越小。
“赵铁柱交班前经过东南走廊,”林浩继续说,“他影子拖得比正常长百分之三十二。监控显示地球仪转向东方,而他本人毫无察觉。”
苏芸停下脚步,侧头看他:“你是说,有人或什么东西,在借用我们的行为传递信号?”
“不是借用。”林浩摇头,“是同步。就像你敲一下钟,过几秒听见回音,结果发现那回音还带着新的节奏。”他顿了顿,“我刚才翻了近期所有文化频率接入记录。唯一一次成功激活非华夏体系共鸣的,是阿米尔。”
苏芸眉毛微动。
“三个月前,月壤粒子突然响应塔布拉鼓点。”林浩回忆,“他用一段失传歌谣破译出一组地外族群遗留频率,波形结构和现在这段异常音频有相似相位特征——都是低频主导、高次谐波断裂,像被什么人刻意截断的句子。”
“《谐波宇宙》?”苏芸问。
“对。他说那是亚历山大图书馆残卷里的理论模型,讲宇宙万物由声音构成。”林浩摸出手腕上的机械表,青铜色外壳冰凉,“问题是,他怎么知道这些?印度空间研究组织公开资料里没提过这项目。”
苏芸沉默几秒:“你怀疑他和现在的‘回应’有关?”
“我不确定。”林浩把钢笔从口袋拿出来,无意识地用笔帽轻敲左手掌心,“数据上找不到关联链路。但他做的事太准了,准到不像巧合。你说一个人能靠传统音乐打开外星文明接口,这事本身就不符合概率逻辑。”
“可他已经做了两次。”苏芸低声说,“第一次激活吠陀天文学阵列,第二次让火山喷出青铜窖藏。你要么承认这是超常现象,要么就得承认我们对‘文明共振’的理解还停留在石器时代。”
林浩点头:“所以我才觉得……有些人可能天生带着钥匙。不是技术,不是设备,是他们本身的存在方式,就是解码器。”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芸问,“查他?监控他?还是直接问?”
“都不行。”林浩收起钢笔,“他是合作科学家,没有权限强制审查。而且——”他看了眼苏芸,“我怕一旦点破,反而会触发某种防御机制。如果他是载体,说不定他自己都不知道。”
两人重新迈步。回廊拐角处有一面半透明屏风,上面投影着正在缓慢修复的月壤墙体影像。画面中,那些被量子茧侵蚀过的区域正析出微小的类榫卯结构,排列方式类似宋代《千里江山图》里的山势走向。
“你觉得文化真的能成为武器?”苏芸忽然问。
“不是武器。”林浩说,“是语言。我们现在做的,其实就是在学怎么跟另一种存在说话。儒学理念也好,祭月之调也罢,都是尝试建立对话通道。阿米尔用的是梵音,路径不同,目标可能一样。”
“可万一对方不想谈呢?”苏芸看着投影,“万一它只是在模仿我们,等找到突破口再一口吞掉?”
林浩没回答。他盯着墙面上那道逐渐愈合的裂痕,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有些病治不好,但你可以让它慢一点来。”那时候他还不懂,直到现在才明白,对抗不一定是赢,也可以是拖住时间。
他们走到回廊中段,左侧是通往声学实验室的支道。一道身影从那边转出来,步伐略快,低头前行。
是阿米尔。
他穿着标准科研服,胸前挂着那台装有梵音翻译芯片的听诊器。路过时,他目光扫过林浩和苏芸,脚步没有停,但右手本能地按住了听诊器外壳,指节微微发白。
林浩眼角余光捕捉到了这一幕。
阿米尔走得很快,几乎算是疾行。他的鞋底擦过地面时发出比平时更重的声响,像是想用节奏盖住别的什么声音。转进东侧通道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到半秒。
但林浩看到了。
不是慌乱,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认出来的神情。就像你在人群中突然听见有人喊你乳名,明明没人该知道。
然后他就消失了。
林浩站在原地没动。
苏芸也没催他走。
过了两秒,林浩掏出钢笔,在随身携带的工程笔记上写下一行字:“阿米尔·辛格,塔布拉鼓频段:68–72 BPM,甘地盐 March 步频匹配度 91.3%。”写完后,他又划掉“匹配度”,改成“同步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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