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让贾环失手的幻音堂堂主也到了。
她穿一袭浅紫色的长裙，身段纤长，乌发如瀑垂落腰间。
面上似乎笼着一层水雾般的东西，让人看不清她的真容，只偶尔露出半截白皙而精致的下颌。
她身后跟着十几名同样身着紫衣的女子，个个腰悬乐器，气质清冷。
“几位堂主，进去吧，楼主已经等候多时了。”
红衣护法从洞口走出，朝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四支队伍依次进入溶洞，穿过重重禁制，深入山腹。
越往里走，地势越是开阔。
行到最深处的巨大洞窟时，众人眼前豁然一亮。
那洞窟高达数十丈，穹顶倒悬着无数钟乳石，石壁上燃着一圈牛油火把，将整座洞窟照得明如白昼。
暗影楼楼主坐在最上方的石座之上，一身黑袍笼罩，气息神秘。
四堂堂主上前行礼，各报家门。
“魑魅堂堂主，率堂中精锐八十七人，听候楼主差遣。”
“幻音堂堂主，率堂中精锐四十六人，恭祝楼主神功大成。”
“沧浪堂堂主，率精锐一百二十人，愿为楼主效死。”
“幽冥堂堂主，率精锐九十四人，楼主有令，莫敢不从。”
四人声音落地，洞窟中一片肃静。
石座之上，楼主没有睁眼，也没有应声。
黑袍罩着他全身，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整个人像一尊从远古遗留下来的黑色石像，与身后的阴影融为一体。
洞中安静得可怕。
数百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却谁也不敢发出多余的响动。
不知为何，那位黑袍楼主迟迟没有反应。
柳湘莲和庞德勇暗中对视一眼，都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与不安。
忽然，楼主缓缓睁开了眼睛。
冰冷的瞳仁在火光下一闪，如两点从深渊中浮起的鬼火。
他先看了幻音堂主一眼，目光在她面上那层水雾上停了不到半息，便移开了。
然后，他看向魑魅堂主。
那目光并不如何凌厉，甚至可说平淡。
柳湘莲却觉得后背骤然一紧，像是被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盯上了。
“魑魅。”
楼主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缓。
“你上前来。”
魑魅堂主依言上前三步，步履稳健，与往常无异。
“再近些。”
又上前两步，已经到了石座阶下。
楼主慢慢站起身来，缓步走下台阶。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尖上。
到了魑魅堂主面前，他停住了。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像在嗅什么气味。
黑袍下伸出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五指修长，指节突起，像用白玉雕成的枯骨。
那手在魑魅堂主的面前缓缓划过，带起一丝极淡的血色灵光。
魑魅堂主一动不动。
柳湘莲的心却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分明感觉到，自己用来操控傀儡的法门，像是被什么东西忽然阻断了一下。
很快。
但很清晰。
楼主的嘴角，慢慢咧开了一个极冷的弧度。
“有趣。”
仅仅两个字，柳湘莲便觉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你们三个，一起上前。”
楼主直起身子，朝沧浪和幽冥两位堂主勾了勾手。
柳湘莲和庞德勇心头一沉，却不敢不从。
沧浪堂主和幽冥堂主同时迈步，走到魑魅堂主身边，三人并排而立，如同三尊泥塑。
楼主负手而立，绕着三人缓缓走了一圈。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息。
可每一步落下，柳湘莲和庞德勇的心头便跟着颤一下。
楼主忽然停住了。
他停在了三人的正后方。
洞窟中所有的火把同时一抖，像被一股无形的气压按低了半寸。
“本座闭关这些日子，你们在外头，倒是给本座带回来不少惊喜。”
楼主的语气平淡，却让柳湘莲和庞德勇瞬间如坠冰窟。
只见他缓缓抬起手，伸向魑魅堂主的后颈。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到皮肉的瞬间，他顿住了，然后轻轻一捏。
“啪。”
一声细微的脆响，像捏碎了一片干枯的叶子。
魑魅堂主的脖子猛地一歪，整个脑袋以一种活人不可能有的角度软软垂了下去。
满洞皆惊。
“傀儡。”
楼主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凉到了骨子里。
他猛地转身，黑袍翻飞如夜枭展翅，那两道冰冷的目光如刀似剑，扫过全场。
“好一个贾环，竟敢把手伸到本座的暗影楼里来，好大的胆子！”
“轰——”
一股磅礴到无法形容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开来，如百丈狂潮，如山岳崩塌。
洞窟中所有人都被压得身子一矮，有人直接跪倒在地，刀剑脱手，面如死灰。
柳湘莲和庞德勇只觉胸口像被一座大山砸中，气血逆涌，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他们的伪装在这一刻再难维持。
魑魅、沧浪、幽冥三位堂主身上的活人气息也彻底消散，眼神变得空洞如死物，面色灰白僵硬，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阴冷到极点的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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