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九幽踏过清霄玉阙的废墟,身后墨渊邪残存的神魂碎片尚未彻底消散,便被袖中万魂幡尽数吸入幡中。
幡内归墟树下,林青停下手中织布的针线,抬头看向天空中那颗新落下的星辰——那是一团扭曲的、缠绕着无数伪善面具碎片的灰色光团,正是墨渊邪残存的神魂执念。
灰色光团在半空中剧烈挣扎,内里传出墨渊邪癫狂扭曲的声音:“渡化……我要渡化你们……你们皆是苦海沉沦之人,唯有我能渡你们脱离苦海……我渡你脱离苦海,不是让你去往彼岸,而是让你永远沉溺在这苦海之中,品尝每一滴苦涩……”
声音凄厉,却在归墟树的枝叶沙沙声中渐渐被压了下去。
林青站起身,看着那团灰色光团,手里的针线没有放下。
她身后的归墟树上,那枚琥珀色与血色交织的芽苞微微颤动了一下。
芽苞顶端盘膝而坐的往生引渡者——那个面容初成、背朝幡外的小人形,第一次缓缓转过头来。
它的面容稚嫩,眉眼尚未完全长开,但那双眼睛里,却仿佛盛着千万人未曾说出口的遗言。
它低下头,将手中正在编织的那条由归墟树光丝织成的往生之路,轻轻放在膝上,随即伸出左手,掌心朝上,对准了那团灰色光团。
墨渊邪的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被压制,不是因为被吞噬,而是因为他“看见”了什么。
在那小人形的手掌中,倒映出一个画面——
一个瘦弱的男孩,蹲在一座破庙的角落里,饿得皮包骨头。庙外是乱世,是杀戮,是修士以凡人为蝼蚁、肆意屠戮的乱世。男孩的母亲跪在修士面前磕头,额头磕出血来,只求换一口吃的。那修士笑着丢下一块发霉的饼,等母亲千恩万谢捡起来时,一剑削掉了她的头,然后笑着对同门说:“看,蝼蚁磕头的样子,还挺有意思。”
男孩抱着母亲的头,在破庙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擦干眼泪,穿上母亲缝的粗布衣,走进庙后那条通往乱世的泥泞小路。
他对着母亲的尸体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但那小人形听清了。
归墟树心空腔里,归墟树光丝将那句话一字一字地织了出来,悬在墨渊邪眼前:
“我要变强,强到所有人都不敢再笑我。然后我要渡尽天下苦命人,让他们再也不用磕头。”
墨渊邪的神魂碎片剧烈颤抖起来。
那张被他亲手戴上、戴了十数年、早已与脸皮融为一体的温润悲悯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裂痕从眼角开始,蔓延到嘴角,再到整个面孔。
面具碎了一片,掉下来一角,露出面具底下那张早已扭曲、癫狂、泪流满面的脸。
“我忘了……”墨渊邪的声音不再是温和低沉、悲悯慈悲,而是嘶哑的、干涩的、像破锣一样的声音,“我忘了我为什么想渡人……我忘了……忘了我娘是怎么死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神魂鲜血的手,看着那柄以活人头皮炼制的噬魂幡碎片,看着自己一身以万世极恶铸成的白衣。
“我渡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他的声音在抖,“可我渡的第一个人,是我自己。我把她忘了。我把她忘了。”
灰色光团不再挣扎。
墨渊邪的神魂碎片缓缓落在地上,跪在归墟树下的泥土里,跪在林青织布的绣架旁,跪在那小人形的注视之下。
他抬起那双已经没有眼珠的空洞眼眶,看向林青手里的布。
布上绣着无数张脸。有苏念瓷的,有钱老九的,有毒无双的,有念念的,有骨佛的,有纪无咎的,有食婴姥姥的,有秦不救的,有柳絮的,有风眠月的——每一张脸都保留着他们生前的模样,保留着他们临死前最想被人记住的样子。
而在布的最中央,阴九幽的脸静静地看着他。
不悲不喜,不怒不嗔。
只是一张脸,一张被林青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脸。
脸的下面,绣着一行字:
“他不是一个人。”
墨渊邪看了那行字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贴在泥土上,肩膀剧烈颤抖。
没有声音,没有哀嚎,只有一具残破的神魂碎片,在归墟树下,无声地哭。
归墟树沙沙响着,金色的树叶翻面,一片接一片,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芽苞顶端的小人形收回手,继续低头编织那条往生之路。
它没有收走墨渊邪的执念。
因为他的执念还没完。
他还欠一个人一句话。
幡外,阴九幽收回目光,继续朝乱世深处走去。
墨渊邪的记忆碎片在万魂幡中被归墟树光丝拆解、编织、收纳,他的噬魂本源被归墟树骨炉炼化为精纯的魂力养料,他的肉身根基被阴九幽体内的归墟劫纹一一分解,融入四肢百骸。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那颗灰色光团里藏着的、墨渊邪自己都忘了的东西——他娘死前留给他最后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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