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笙把第七任道侣的皮完整剥下来时,对方还活着。
他的胸腔在没有了皮肤遮蔽后,肋间肌在凝魂针封住的经脉禁锢下以与砧板上被剖开的鱼相同的频率抽搐。
心脏在透明的纵隔膜后方搏动,搏动时心室壁与胸骨内面之间那层薄薄的结缔组织被拉扯出的褶皱弧度,与她第一次在万蛊窟深处剥皮时她娘教她辨认人皮纹理走向时用手指在样本上划出的弧线弧度相同。
她一边用凝魂针固定人皮的边缘,一边轻声哼着童谣。
童谣的旋律是她娘在她小时候每次剥完皮后哄她入睡时哼的那首,调子里的音符间隔与她手中凝魂针刺入皮缘与皮下筋膜之间那层疏松结缔组织时针尖穿过纤维的阻力节奏同步。
她把针尖从皮缘内侧穿出来,带出一小截与她在第七任道侣锁骨窝里发现的那颗朱砂痣颜色相同的暗红血珠。
血珠在针尖上凝成与童谣旋律中某个被她刻意拖长的音阶长度相同的椭球体。
“疼吗。”
她低头吻了吻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舌尖舔去对方眼角那滴还没滚落的泪珠。
泪珠在舌面味蕾上绽开的咸度与她第一次在万蛊窟深处用舌头尝自己眼泪时唾液腺分泌的淀粉酶浓度相同。
“我也疼,心疼——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师父的元婴藏在哪呢。”
男人的喉咙在她问出这句话时剧烈震颤,声带试图振动却被噬骨钉贯穿后卡在半途,发出的声音从钉孔边缘漏出来,漏成与她童年时养的那只被娘剥了皮后还活了很久的小猫在夜里发出的低咽频率相同的气音。
苏笙听着这个声音,头微微歪向一侧,歪的角度与她娘第一次教她剥皮时让她站的位置——左肩对准样本脊柱中线,视线与皮面保持垂直——所要求的角度相同。
她把一根新的噬骨钉从男人喉结正上方刺入,钉尖穿过声带正中那道被上一根钉贯穿后还没来得及愈合的裂口,精准地卡在裂口边缘与甲状软骨之间的缝隙里。
刺入时手腕旋转的幅度与她第一次在娘指导下把剥皮刀刃尖刺入皮肉分界层时针刃在皮下脂肪小叶间游走的弧度相同。
“别喊。”
她柔声嗔怪,语气和她当年对那只小猫说“别叫了,娘在睡觉”时一样轻,一样带着某种近乎溺爱的无奈。
“我师妹还在地牢里躺着呢,她那身皮我养了三年,比你值钱。”
远处传来她师妹声带被割断后发出的嗬嗬声。
那声音从地牢石壁上的传音孔里挤出来,频率与苏笙每天给师妹灌续命汤时陶勺碰在石碗边缘的撞击声间隔同步。
师妹的声带是被苏笙亲手割断的,割断时她用的是娘留给她的那把剥皮刀,刀刃在声带正中那道天然的纤维纹理上轻轻一划,划痕的深度恰好切断发声上皮而不伤及声带肌——这样师妹还能发出气音,还能在每次她给师妹喂续命汤时用那残存的气流对她说“师姐,我冷”。
苏笙每次听到这三个字都会替师妹加一层被子,被子是从她历任道侣身上剥下来的皮缝制的,每一床被子的缝合线走向都与她娘当年给小猫缝窝时用的针法相同。
苏笙回头看向传音孔方向,脸上绽开的笑容弧度与她手里那张刚剥下的人皮边缘被凝魂针固定后呈现的扇形展开角度相同。
“别急呀,下一个就是你。”
她把头转回来,俯身继续固定人皮。
凝魂针在她指尖下穿行,针尖在人皮边缘与皮下筋膜之间的剥离面上走出一条与她童谣旋律中某个被反复哼唱的小节长度相同的缝合线。
她把针尖从最后一个固定点穿出来时,人皮完整地脱离了第七任道侣的身体,皮内侧的血管网在凝魂针的禁锢下仍保持着活体时的分支走向——每一根血管的直径都等于她师妹每天喝续命汤时从嘴角漏出来的汤滴在石床上溅开的液斑边缘参差不齐的缺口宽度。
男人还活着。
他的心脏仍在搏动,肺仍在起伏,眼球仍能在没了眼睑遮蔽的眼眶里转动。
他转动眼球的方向是苏笙的师妹所在的地牢方向,转动的幅度与苏笙师妹每次听到苏笙脚步声靠近时用残存的气音说“师姐”时嘴唇翕张的幅度相同。
苏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地牢方向,把刚剥下的人皮轻轻折叠,折叠时皮面与皮面之间摩擦发出的沙沙声与她小时候娘把剥好的皮叠起来放进储藏室时折叠手法相同——先从两侧往中间对折,再从下往上卷到领口位置,最后用皮缘自身打一个活结,结的松紧刚好能固定整张皮又不会在皮面上留下压痕。
她把叠好的人皮放在膝头,盘膝坐在第七任道侣的身旁,用沾满血的左手轻轻抚摸他没了头皮后露出的颅骨顶。
指腹在骨面上滑过的触感与她第一次在娘指导下触摸被剥了皮的小猫颅骨时指腹感受到的温度相同——介于活体骨骼的微温与尸体骨骼的冰冷之间的某个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的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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