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地中海沿岸某国，一座不起眼的海滨小城。
“朝阳风险评估咨询公司”在当地的分支机构，设在一栋可以眺望蔚蓝海面的四层小楼里。表面看，这是一家为跨国公司提供地中海地区安全评估、危机预案和高级雇员培训的专业机构，装修现代，员工精干，业务忙碌。只有极少数核心成员知道，这座小楼的地下深处，经过彻底的电磁屏蔽和物理加固，藏着团队真正的神经中枢——“守望者”情报站。
李阳站在地下一层的主控大厅里，看着占据整面墙壁的巨大屏幕。屏幕上不再是单一的战场地图或数据流，而是分成了多个区块：全球热点舆情监控、异常经济资金流动示踪、几个特定“关注区域”的实时卫星画面（分辨率被刻意降低以规避法律风险）、以及一个不断滚动更新的加密信息流窗口，来自白歌构建的、与少数几个可信情报源和黑客松散联盟的共享网络。一张经过信息模糊处理的全球地图上，闪烁着十几个颜色深浅不一的标记，从表示“高度可疑、需持续监视”的暗红色，到“低风险、需定期复查”的淡黄色。
“南美‘绿色安息地’社区，上周有七名成员在试图离开时与‘导师’发生冲突，随后失踪。当地警方以‘内部纠纷、自行离去’结案。但我们接到的匿名线报称，社区后山疑似有新挖掘的痕迹。”白歌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她人在北欧总部，但通过加密线路与这里实时同步。屏幕上，南美雨林某处的标记变成了橙色。
“东南亚‘心灵港湾’投资公司，最近三个月收购了西非两个破产矿业小镇的土地所有权，理由是‘建设员工精神疗养基地’。收购资金流追溯到了‘萌芽基金’的另一个壳公司。”技师接着汇报，西非地图上出现了两个新的黄色标记。
“东欧那边，‘新曙光’事件后续。当地政府迫于我们泄露部分证据后的舆论压力，查封了社区，逮捕了那名光头‘导师’。但他被收押后一言不发，精神鉴定显示有严重偏执型人格障碍和妄想倾向，很可能被当作精神病患者处理。社区大部分居民经过心理干预后返乡，但跟踪调查显示，其中约百分之三十的人，表现出不同程度的抑郁、情感淡漠和社会适应不良。那套‘和谐场’的影响，比我们想的更顽固。”苏雨晴的声音加入，她坐在大厅侧面的工作台前，面前是复杂的脑波监测和生物反馈设备。她脸色比三个月前好了许多，但眼底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她正在协助技师分析从“新曙光”带回来的数据，尝试量化那种精神影响的程度和残留效应。
李阳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的边缘。三个月，他们像救火队员，又像清道夫，扑灭了“新曙光”这处明火，又发现了更多闷烧的灰堆。行动规模都不大，往往是以“商业调查”、“失踪人口寻找”或“协助当地警方”的名义介入，避免正面冲突，以获取证据、破坏关键设备、曝光幕后资金链为主。但每一次行动，都像在黑暗的森林里摸索，不知道下一个陷阱在哪里，面对的“园丁”是偏执的科学家，是狂热的信徒，还是冷酷的逐利商人。
压力无时无刻不在。来自“余烬会”可能的反扑，来自各国情报机构或明或暗的试探和监控，来自内部成员身心的损耗。
鬼刃从旁边的装备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刚刚完成保养和改装的狙击步枪。他走到李阳身边，将枪轻轻靠在控制台旁，目光扫过大屏幕上那些闪烁的光点，没有说话。他的沉默比以往更甚，只有那双眼睛，在每次行动准备时，会燃起冰冷的、专注的火焰。李阳注意到，他保养武器的频率更高了，闲暇时总是一个人待着，有时会对着南方（蝠鲼家乡的大致方向）静静出神，手指摩挲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粗糙的握柄。
李阳自己也不好过。南极冰盖下的爆炸，战友倒下的身影，苏雨晴在“伊甸”核心中痛苦的面容，以及后来在东欧她强行使用能力后虚脱的样子……这些画面总在夜深人静时闯入他的梦境。他经常在午夜惊醒，冷汗浸透睡衣，心脏狂跳，需要好几分钟才能确认自己身处安全的卧室，身边是苏雨晴平稳的呼吸。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只是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无穷无尽的工作、训练和战术推演中，用疲惫麻痹神经。
“李，”苏雨晴的声音将他从短暂的出神中拉回。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技师分析了我在‘新曙光’和后来几次接触疑似‘场域’时的脑波和生理数据。有些发现。”
李阳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让他精神一振。“说。”
“我的‘感知’和‘干扰’能力，并非超自然。”苏雨晴的语气带着科研人员般的冷静，这是她自我疗愈和投入工作后产生的变化，“技师认为，这很可能是在‘伊甸’核心长时间暴露于高强度意识干涉场下，我的大脑神经连接发生了某种适应性‘畸变’或‘特化’。简单说，我的部分脑区变得对特定的意识波动频率异常敏感，甚至能产生一种微弱的、与之‘共振’或‘反相’的生物电信号，从而起到探测和干扰作用。类似蝙蝠的回声定位，但作用对象是更缥缈的集体意识场或定向精神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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