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透过木格窗,柔和铺满整间屋子。楚梦先醒了过来,身旁叶宇的手还牢牢的抓在自己胸前,不过是目标换了一只,此时睡得一个得意。楚梦恨恨的咬了咬嘴唇,不过还是轻轻的拿开他的手起身,青禾早已在外备好洗漱热水与早点。
可能是手里少了东西,叶宇也随着醒了过来。吃过早饭,两个人并没有按照陈教授的吩咐急着前去拜访考古队一行人,反倒慢悠悠在国师府内闲逛熟悉地界。
叶宇倒是半点没有初来乍到的局促,俨然一副府中红人模样,沿途遇见巡逻卫兵、扫地杂役,皆是从容颔首,偶尔还会停下脚步随口问话,打听府中各处院落用途、后厨点心时辰,一举一动全然代入了国师近身助手的身份,举止从容自在。
两人逛遍花园、茶院、外书房几处可自由出入的地界,临近正午才折返小院休息。
刚坐下没多久,门外便来了陈教授身边贴身侍从,躬身传话,令二人即刻前往主厅堂觐见。
两个人也没有耽搁,紧随侍从出门。走进厅堂,就看见陈教授站在窗前,眉头微蹙,神色沉沉,全然没有昨日的淡然闲适,周身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焦灼。
听到两个人进门声,陈教授转过身,直截了当开口:“我觉得还是免得夜长梦多,你们两个人一会儿就过去考古队居住的偏院,看看他们的意思。如果肯安心留下那最好,如果只是拖延时间那也没必要留着了!”
叶宇心中暗自诧异,陈教授昨天还慢条斯理胸有成竹的,怎么就过去一天就透着按捺不住的焦躁,应该是哪里出了棘手的变故了。但叶宇并没有开口追问原因,只是垂首躬身,语气恭顺:“属下明白,定好生与众人交谈,摸清他们心底真实想法,及时回来向国师复命。”
陈教授烦躁地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可以去了。
两个人出来,沿着曲折回廊一路往安置考古队的偏院走去。这座院落比起他们居住的小院简陋不少,院墙低矮,院内花木枯萎,处处透着压抑沉闷。
刚踏进院门,便瞧见独自坐在石阶上发呆的丁勇。他眼下乌青,显然昨夜没能安睡,整个人看着萎靡,可瞧见迎面走来的叶宇与楚梦时,眼底并未生出什么怨怼,反倒淡淡扯了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
队里不少人私下嚼舌根,说叶宇、楚梦二人背弃考古队,投靠手握权势的陈教授,是投机取巧的叛徒。这些闲言碎语丁勇尽数听在耳里,却从未跟着旁人一同指责。他心里明白,叶宇和楚梦本就只是被借调的在校学生,算不上考古队正式成员,无端被卷入夜墟漠城这凶险绝境,身陷地牢受苦。二人选择依附国师换取安身活命的机会,实在是人之常情,换做是他,未必能想出更好的出路。
叶宇率先上前,语气温和有礼:“丁哥。”
楚梦也叫了一声。
丁勇站起身,叹了口气:“你们来了,院长正在屋内坐着,一早上都没怎么说话,队里人心惶惶,谁都拿不定主意。”
叶宇点了点头,同楚梦一道跟着丁勇走进正屋。屋内光线昏暗,宁院长独自坐在桌前,桌上摆放着早已凉透的茶水。连日的煎熬压垮了他大半精神,面色苍白憔悴,眼底满是疲惫,但身为领队,他硬生生压下心中的绝望颓废,面上维持着沉稳,不肯流露半分软弱,只怕底下队员见状彻底失了心气。
宁院长抬头看清进来的人,紧绷的脸上难得掠过一丝欣喜,连忙抬手示意桌边木凳:“是你们两个,快坐下来。”
叶宇与楚梦向宁院长打过招呼后坐了下来,屋内沉寂的气氛稍稍缓和。宁院长并没有急着提及被困漠城、受人胁迫的糟心事,目光落在叶宇身上,满是真切挂念,轻声开口问道:“当时青冥岗树林里和我们研究员走散后,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叶宇又将对陈教授讲过的说辞又重新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进入石门后,意外流落荒漠却遇到了孤人一个人的楚梦。两个人几番辗转又随商队进城,却又莫名其妙的被抓。多亏表态愿意跟着陈教授,才免去地牢无尽折磨。
听叶宇说完,宁院长紧绷的肩头骤然松弛,长长吐出一口郁结闷气。
趁着宁院长心神松懈、注意力分散之际,叶宇装作随意起身踱步,慢悠悠走到窗边观赏院中风景,袖中指尖飞快捻出一张暗黄色道符,指尖一扬,稳稳贴在木窗窗框缝隙处。
做完这一切,他侧过身,飞快对着宁院长说道:“宁院长,我们说的每一句话暗中的眼线都可以听到。这道符是当初救我的蒙面小道长给的,能暂时屏蔽一阵。长话短说,那位小道长现在也身在夜墟漠城,一直在暗中寻觅送我们所有人回归原本世界的法子。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顺从陈教授,尽可能打消他的杀心与猜忌,稳住局面,我们才能等待时机,全员平安离开这里。”
话音落下,叶宇抬手一把揭下窗上黄符,揣进内袋藏好,脸上重新挂起温和客套的神色,步伐从容若无其事走回桌边坐下。
铺垫已然做好,叶宇顺势开启之前规划好的说辞,循循善诱地劝说起来。他先细数众人眼下无路可逃的处境,地牢的酷刑、城内四处搜捕外来者的卫兵一一细说,又提起依附陈教授便能得到安稳居所、充足食物,不必日日活在生死恐惧之中;楚梦在一旁适时附和,言语温和,从队员安危的角度劝慰,打消宁院长心中的抵触。
两人一唱一和,推心置腹聊了许久,从队员的前途安危讲到眼下迫不得已的权衡取舍。宁院长低头沉默很久。
许久,他终于缓缓抬头,眼底混杂着无奈与隐忍,似是彻底放下心中执念,半真半假地松口妥协,语气郑重:“我明白了。为了全队所有人的性命,我也不在顾计那么多了,往后我会带着考古队上下,全心全意留在国师麾下做事,绝不显露半分异心。”
一句“国师”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叶宇脸上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马上起身:“宁院长能想通真是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回去向国师复命,也好让他放下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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