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江浩从睡梦中被张飞喊醒。
他睁开眼,看到张飞那张黑脸上挂满了笑容,褶子都快笑出来了。
“军师!军师!袁绍退军了!城外一个袁兵都没了,全跑光了!”
江浩差点被吓出冷汗。
张飞你知道的嗓门有多大嘛?
那可是能吼死夏侯杰的嗓门!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披上外衣,迷迷瞪瞪跟着张飞登上城头。
城外原野上空荡荡的,昨天还铺天盖地的袁军方阵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如今梦醒了,只剩下遍地的废弃帐篷、烧焦的攻城器械和来不及掩埋的尸体。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原野上打着旋。
“军师料事如神!”
张飞一巴掌拍在江浩背上,差点把他拍了个趔趄。
“神了,说三天内退军,还真就退军了!”
江浩扶住城垛站稳,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原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必定是诸葛亮袭击邺城得手了。
袁绍这个人是绝不会拿自己的老巢和子嗣冒险的,哪怕只是虚惊一场,他也一定会撤军回援。
回家抱抱自家的宝贝崽子!
他转过身,看到关羽正站在身旁,丹凤眼中闪烁着熟悉的光芒。
“军师,”
关羽抚着长髯说道:
“袁绍仓促撤军,队形必然散乱。若此刻率骑兵追击,必可大获全胜。”
江浩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这是追击的好时机。
袁军十七八万人马仓皇后撤,辎重丢弃无数,士气低落,若是派数千精骑从后掩杀,至少能再吃掉袁绍万余人。
但他更清楚,现在不是和袁绍决战的时候。
“云长,袁本初依旧是天下实力第一的诸侯。冀州近四百万人口,并州又有百万万之众,加上归附的南匈奴于夫罗部,袁绍可以轻松调动三十万大军。
我们这次能赢,靠的是奇袭邺城攻其必救,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但真要正面决战,我们的家底还不够厚。
青州才经营两年,徐州刚刚入手尚未消化,粮草、兵源、军械都还需要时间积累。袁绍可以输十次,我们一次都输不起。
在徐州彻底稳固之前与袁绍全面开战,必然凶多吉少。真正的强者,是明知可为而不为,可杀而不杀!”
这番话是江浩对关羽说的,也是他在心底对自己说的。
袁绍的强大不仅仅在于兵力数字。
三四百万人口的冀州意味着近乎无穷的战争恢复力。
即便此刻追上去吃掉他一两万人,对袁绍来说不过是皮外伤,用不了半年就能从民间重新征召补齐。
而换来的是什么?
是彻底激怒这个天下第一诸侯,让袁绍放下对公孙瓒的顾忌,转而将全部怒火倾泻在青州头上。
到那时,刘备将被迫在徐州未稳、青州空虚的情况下与袁绍全面开战,胜负之数不言自明。
更棘手的是,袁刘大战,会便宜了在一旁虎视眈眈的曹操。
想到这里,江浩心中忽然掠过一丝隐忧。
孔明奇袭邺城,这小子不会一出手就把邺城给打下来了吧?
应该不至于!
邺城是袁绍的老巢,审配和淳于琼再无能,守住几天应该不成问题。
其实打不打下邺城倒无所谓,只要别杀了袁谭袁尚就行。
袁绍这两个儿子,一个刚愎自用,一个优柔寡断,只要两人都活着,河北的谋士集团就永远分不成一股绳。
田丰沮授支持长子袁谭,审配逢纪拥护袁尚,郭图许攸左右摇摆。
内部分裂的河北,再强也有隙可乘。
可一旦孔明失手弄死了其中一个,那便是替袁绍解决了继承人争端,河北群谋瞬间凝聚成一股力量,好好辅佐剩下的那一个就行了。
这样的河北,难打得很。
关羽沉默了半晌,缓缓点头,收刀入鞘。
军师说打就打,军师说不打就不打!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南面官道上传来。
传令兵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跑上城头:
“禀军师!主公到了!主公亲率数千骑兵,已到厌次南门!”
张飞一听,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然后他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城楼,朝南门狂奔而去,粗重的脚步声震得城墙都在发抖。
关羽虽然没有跑,但那双丹凤眼中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急切。
南门大开。
刘备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正从城门甬道中缓缓走入。
他瘦了不少,脸上还带着连日赶路的风霜之色,胡茬乱糟糟的,衣袍的下摆沾满了泥点,但那双眼睛依然温和而坚定。
他身后跟着赵云、许褚、张辽,个个满身风尘。
“大哥!”
张飞像一头撒了缰的野牛般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刘备,双臂箍得刘备差点喘不过气来。
那双环眼里滚下两行热泪,顺着黑瘦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刘备的肩头。
“大哥……俺想你了!”
刘备拍着张飞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眼眶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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