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祭皇陵,夜雨潇潇。
庄娴太后——不,此刻她只想做回钟秋禾——静静坐在妆台前,指尖抚过铜镜中那张有了岁月痕迹的脸。
“我们都老了…一晃二十几年就过去了。”她低喃,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一身黑衣笼罩的鬼枭跪在她身后,沉默地为她梳发。梳齿划过长发,簌簌作响,像是岁月流逝的声音。
“芳草。”钟秋禾忽然开口,“这些年……委屈你了。”
鬼枭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梳着:“娘娘何出此言?”
“别叫我娘娘。”钟秋禾轻叹,“这里早就没有庄娴太后,庄娴太后已被葬在东黎的皇陵之中……现在,只有钟秋禾。”
她转过身,握住鬼枭的手:“当年我从暗卫营挑出来,是见你身形与我相似。所以利用你,让你替我承宠,又让你生下了环儿……你可曾怨过我?”
鬼枭摇头,眼中无怨无恨:“属下这条命是您给的,何来委屈?”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何况……还是那么个可人的女孩!公主如今平安长大,嫁得良人,属下已无遗憾。”
钟秋禾从妆奁底层取出一封信,递给鬼枭:“这封信,得请你帮我亲自送去东黎,交到谛听手中。”
鬼枭接过信,指尖触到信封上未干的泪痕:“娘娘,您……”
“别劝我。”钟秋禾笑了笑,眼神平静得可怕,“我这一生,活得太累了。”
她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前半生做钟秋禾,为师父痴狂;后半生做庄娴太后,为儿子隐忍。如今……我只想干干净净地走。”
鬼枭攥紧信,声音发颤:“国师若知您……”
“他不会知道。”钟秋禾打断她,“白煦会压下我的死讯,至少……等到四国一统之后。他…绝不会让我影响到…师父谋划几十年的大业!”
她起身,从枕下又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这封是留给白煦的,里面只有几句无关痛痒的道别。”
真正的秘密,藏在鬼枭手中那封里——
周玄冕的身世。
还有那一夜的真相。
鬼枭单膝跪地,重重叩首:“属下以命起誓,必亲手将信交予国师!”
钟秋禾扶起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别哭……死有什么可怕的?我这一生,爱过,恨过,疯过,也悔过……够了。”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饮尽。
酒液顺着唇角滑落,像极了那年梅树下,她偷喝师父的酒时,醉得满脸通红的模样。
“芳草,记住——”
“若他问起我……就说,钟秋禾从未恨过他。”
但钟秋禾爱过他…很爱很爱,爱到失去了冷静,失去了自己!可这些话,再也不能亲自说与他听了……
黎明前,鬼枭的身影消失在密道中。
钟秋禾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天边泛起鱼肚白。
她缓缓取出袖中的金针,对准自己的心口——
“师父……”
“这一世,就让徒儿先走一步了。”
金针没入心脉的瞬间,她的唇角竟浮起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桌上是留给白煦的信,字迹工整,仿佛只是寻常道别:
“师伯,秋禾先行一步了!望您与…他都各自珍重。秋禾…这一生,只因遇到了师父,无怨无悔!只余…遗憾,不能宣之于口!”
而真正的绝笔,此刻正藏在鬼枭贴身的暗袋里,随着马蹄声,一路奔向遥远的东黎……
夜色如墨,东华门的厮杀声渐渐远去。周玄冕抹去额角的血迹,玄铁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望向身旁的织渊,国师的白袍已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却仍挺直脊背,手中星图竹伞泛着幽幽青光。
“密道入口就在御花园的假山后。”织渊压低声音,指尖在扇骨上轻点,一道微光闪过,“我刚已施了障眼法,守卫暂时发现不了我们。”
周玄冕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龙纹长剑。这把先皇赐予的宝剑今夜格外沉重,仿佛承载着整个东黎王朝的命运。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仅存的十二名亲卫——都是跟随他出生入死的精锐,此刻人人带伤,却目光如炬。
“走。”
御花园内出奇地安静,连寻常巡逻的禁军都不见踪影。
假山石缝中,织渊轻车熟路地按下机关,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无声滑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密道内壁上镶嵌的夜明珠发出惨淡的光。
“太安静了。”周玄冕突然停下脚步,剑尖轻触地面,“谛听老谋深算,不可能不防着密道。”
织渊的竹伞停在半空,眉头微蹙:“你是说...”
话音未落,密道深处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周玄冕瞳孔骤缩,猛地将织渊推向一侧:“趴下!”
数十支淬毒弩箭从黑暗中激射而出,两名亲卫来不及闪避,当场毙命。
周玄冕的铠甲上钉着三支箭,好在玄铁坚硬,未能穿透。
“果然还是有埋伏。”周玄冕冷笑,一把折断露在外面的箭杆,“继续前进,他没在这里布置更多机关,说明时间仓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梦婆录请大家收藏:(m.zjsw.org)梦婆录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