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商会的全方位打压，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我越缠越紧。
仓库里积压的陶罐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我的不自量力。
乡村渠道被掐断，商队渠道萎缩，连哈罗德那边的原材料供应都岌岌可危。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上来。
我不能坐以待毙。在去找老瘸腿之前，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维恩商会的弱点。
他们势力庞大，资本雄厚，能轻易影响官方和垄断常规原材料。
但他们也有盲点——他们追求的是标准化、规模化、利润最大化的商品。
对于那些零散的、看似无利的、甚至是“肮脏”的领域，他们不屑一顾。
我提着一壶不算顶好，但绝对够烈的麦酒，再次来到了那个堆满骨头和废弃物的角落。
老瘸腿正对着一块颜色奇异、带着螺旋纹路的头骨发呆，手指在上面细细摩挲。
“啧，稀客啊，还带了酒？”
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扫过我手中的酒壶，又落回我脸上，
“怎么，被那些穿绸缎的豺狼咬得快断气了，才想起我这个老废物？”
他消息还是那么灵通。
我苦笑一声，将酒递过去，在他旁边的破木箱上坐下。
“您都知道了。维恩商会断了我的陶土来源，也在各村散播谣言。”
老瘸腿拔开酒塞，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气弥漫开来。
“哼，资本家的老把戏。用金郎开道，用权势压人。”
他抹了把嘴，“所以？来找我哭诉？还是想让我这把老骨头去跟维恩商会拼命？”
“我是来寻求智慧的，老瘸腿。”
我诚恳地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骨头，
“您说过，最实用的智慧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维恩商会能垄断陶土，能影响官员，但他们能垄断这铁盾城外所有的泥土，所有的……废弃物吗？”
老瘸腿喝酒的动作顿住了，他眯起眼，仔细打量着我：
“你小子，脑子还没被金郎糊住。继续说。”
“我的罐头，核心是密封和内容物。密封胶的原料（胶泥、铁线蕨）来自沼泽，目前看还没被盯上。内容物，肉和粮食是大宗商品，维恩商会影响更大。但罐头本身，那个陶罐……是否一定要用传统的、矿场出来的陶土？”我抛出思考已久的问题，“有没有替代品？更便宜、更易得、甚至……就来自那些维恩商会看不上的‘垃圾堆’？”
“替代陶土？”
老瘸腿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那块螺旋头骨，“追求强度、耐烧……需要特定的矿物成分……”他沉默了片刻，突然，他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像是黑暗中划过的火柴。
“废弃的‘火蜥蜴’巢穴。”他吐出几个字。
我一愣：“火蜥蜴？”
“对，一种低阶火系魔兽，喜欢在富含铁矿渣和某种耐火黏土的地方筑巢。它们的唾液和排泄物，混合着巢穴的泥土，经过常年高温烘烤，会形成一种质地坚硬、带着微孔、非常耐烧的结块。”
老瘸腿越说越快，“城东三十里外，有个废弃的小型铁矿，几十年前就挖空了，后来成了火蜥蜴的聚集地。矿工们嫌弃那里地形复杂，火蜥蜴虽然威胁不大，但数量多，惹人烦，久而久之就没人去了。那些废弃的矿渣和火蜥蜴巢穴的结块，在维恩商会眼里，就是毫无价值的垃圾。”
废弃矿渣！火蜥蜴巢穴结块！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如果这些东西能替代部分甚至全部陶土……
“但是，怎么知道合不合适？怎么开采？火蜥蜴怎么办？”
我连珠炮似的问。
“合不合适，弄点回来烧烧看就知道。”
老瘸腿又灌了口酒，“开采？找几个要钱不要命的穷鬼，或者……你不是认识些冒险者吗？发布个简单的采集任务，按筐给钱，多的是人愿意干。至于火蜥蜴……”他嗤笑一声，“那种除了喷点火星子、肉质酸涩连贫民都不爱吃的玩意儿，随便一个拿着草叉的农夫都能赶跑一群。稍微厉害点的冒险者，一个范围性的低级驱散术或者扔几个烟雾弹，就能让它们四散奔逃。”
希望，再次从绝望的废墟中探出头来！
一条完全绕开维恩商会垄断的、成本可能更低廉的原材料渠道！
“还有你那个内容物，”
老瘸腿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就知道盯着肉和粮食？蠢！野外能填饱肚子、还能补充力气的东西多了去了！比如‘地根薯’，这玩意儿长得深，难挖，味道也一般，但淀粉足，晒干了磨成粉，混合点豆粉，做的饼子比你现在那个更顶饿，而且这东西生命力顽强，很多贫瘠的山坡都能长，价格比你用的黑麦粉便宜一半！”
地根薯！我又记下了一个名字。
“谢谢！老瘸腿，太谢谢你了！”
我激动地站起身，感觉浑身又充满了力量。
“先别谢太早。”老瘸腿泼了盆冷水，“想法是好的，但执行起来麻烦不少。废弃矿区地形复杂，火蜥蜴巢穴结块的成分也不稳定，需要反复试验配比。地根薯处理起来也费工费时。这些都是维恩商会不愿意碰的‘麻烦’，所以才留给了你一线生机。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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