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龙墨似乎没注意到我瞬间变化的脸色，又或许他注意到了，但醉意让他无法清晰表达。他用力晃了晃脑袋，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双手抓住我的肩膀，身体前倾，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了过来，醉眼死死盯着我：
“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玩得多大？水令家那小子……屁都不是……但他后面……还有他爹，他爷爷……还有……嗝……那些闻到腥味就想扑上来的秃鹫……”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眼神也开始涣散，但抓住我肩膀的手却异常用力，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
“还有……冥修界那帮……不人不鬼的东西……九合龙息……你也敢碰……你也……能碰……？”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我，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他们……最是睚眦必报……阴魂不散……”
信息量有点大，冲击得我一时有些发懵。尤龙墨这看似胡言乱语的醉话，却像一块块拼图，将我面临的潜在危险勾勒得更加清晰和恐怖。
水令族不会善罢甘休，冥修界可能已经记恨上了我，还有他口中那些“秃鹫”和“老家伙”……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为醉酒和担忧而显得有些滑稽又格外认真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深处那一丝……仿佛源自同类的关切，心中最坚硬的那个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嘴硬、脾气臭、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家伙，原来……一直在担心我？他以这种醉醺醺的方式，把他看到的、想到的危机，用他最别扭的方式，告诉了我。
就在我心头五味杂陈，不知该作何反应时，尤龙墨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清醒，脑袋猛地往下一耷拉，额头重重抵在我的额头上。
咚的一声，有点疼。
浓郁的酒气和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药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然后，我听到他用一种极其含糊、却异常坚定的语气，在我耳边嘟囔道：
“不过……放心……”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震得我耳膜发痒。
“有哥在……嗝……罩着你……”
说完这最后一句，他抓住我肩膀的手猛地一松，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向前倒来，直接靠在了我身上，脑袋枕着我的肩膀，发出了沉重而均匀的鼾声。
……睡着了。
我僵在原地，肩膀上沉甸甸的，是他毫无防备的重量和温热的体温。耳边是他带着酒气的鼾声，鼻尖萦绕着复杂的气味。
院子里，月光清冷，夜风微凉。
可被他靠着的地方，和他那句醉醺醺的“哥罩着你”，却像是一簇小小的火苗，在这危机四伏、前路未卜的寒夜里，突兀地，带来了一丝……真实的、笨拙的、却不容置疑的温暖。
我低头，看着枕在我肩上、睡得毫无形象的尤龙墨。他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舒展，嘴角还残留着酒渍，看起来狼狈又脆弱，跟平时那个嚣张跋扈的混蛋判若两人。
心里那点因为他之前种种不靠谱行为积累的不满和戒备，在这一刻，竟然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这家伙……或许，真的可以……暂时信任一下？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扶住他，试图把他挪回房间。他沉得像头死猪，嘴里还无意识地嘟囔着听不清的梦话。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弄回偏殿的床上，盖好被子。看着他沉睡的侧脸，我站在床边，沉默了片刻。
“靶子就靶子吧。”我低声自语，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既然躲不掉，那就让自己变成最硬的那块靶子，让所有射来的箭，都有来无回！”
至于这个醉鬼……
我看着尤龙墨，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罩着我？先管好你自己吧，墨、哥。”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偏殿，轻轻带上了门。
夜色更深了。但我的心，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清醒，也都要……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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