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缝里都渗着阴寒。
不是北风那种干冷，是湿漉漉、黏糊糊，仿佛能把灵魂都冻出冰碴子的死寂。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扭曲空间，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的灰色都揉碎了，又胡乱泼洒在这里。脚下踩着的黑色岩石，触感怪异，不硬，反而带着点令人牙酸的弹性，仔细看，岩石表面似乎还凝结着无数张痛苦扭曲的、细微到极致的面孔轮廓。
正前方，就是那个东西——九幽界门。
它根本不像一扇“门”，更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不断缓慢旋转的灰色漩涡，一个通往无尽深渊的伤口，硬生生撕开在虚空里。浓郁到化成实质的黑色死气，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不断从漩涡中心弥漫出来，缠绕、翻滚。与之相伴的，是无数细碎、凄厉、永无休止的魂力尖啸，它们不通过耳朵，而是直接钻进你的脑子，啃噬你的理智。
空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腐朽和绝望，吸一口，肺叶都像被冰渣子划破，带着血腥味的阴冷直冲头顶。
我的神力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加速运转，淡金色的光晕在身体表面明灭不定，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死死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死气侵蚀。可就算这样，皮肤上依旧传来密密麻麻针扎似的刺痛，神魂更像是被扔进了磨盘，承受着缓慢而残忍的碾压。
必须进去。
蒙面人的阴影，冥修界的勾结，那所谓的“初始碎片”……所有线索都像一条条毒蛇，最终都钻进了眼前这个恐怖的漩涡里。退缩？等待？那只会让那片阴影更快地吞噬掉一切。
目标只有一个——穿过这该死的界门，踏入冥修界，找到往生殿，撕开蒙面人的伪装！
我攥紧拳头，指甲抠进掌心，用这点微不足道的疼痛，对抗着那几乎要冻结思维的寒意。
“啧，这破地方，几万年了还是这么让人浑身不得劲。”尤龙墨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勉强偏过头看他。
这家伙还是那身招摇的暗金龙纹锦袍，外面松松垮垮罩了件灰斗篷。跟我这严阵以待、恨不得把全部家当都挂在身上的架势完全不同，他双手环抱胸前，站姿甚至有点懒散，脸上除了“这地方真垃圾”的表情，看不到半点痛苦。
最扎眼的是，他身上没有任何神力护体的光芒！
那些浓郁的死气，那些能把我护罩冲击得滋滋作响的魂力尖啸，到了他身边，就像溪流遇到了光滑的鹅卵石，自然而然就分流绕开了？或者说，根本不敢靠近？
他注意到我的视线，斜睨过来，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怎么？小陌玉，这就顶不住了？脸白得跟纸似的。要不要哥哥分点阳气给你？”
我没心思跟他斗嘴，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没事？”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像我问的是“今天天气怎么样”：“祖传的手艺，没办法。这点阴风鬼气，还伤不了小爷我的根本。”
祖传手艺？神皇族血脉对冥修界的死气有天然抗性？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一个黑暗中微弱的光点。有他在旁边，至少我能稍微喘口气，不用时刻担心他下一秒就被侵蚀成行尸走肉。
但这机会渺茫得像风中的烛火，而阻碍，却如同眼前这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实实在在，三重如山。
第一重，界门本身的恐怖排斥。
这不仅仅是死气浓郁的问题。越靠近漩涡，空间结构就越发扭曲混乱，一股无形的、狂暴的力量撕扯着一切不属于冥修界的存在。我的神力护罩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呻吟。神魂受到的冲击更是呈几何级数增长，好像有无数冰冷的、带着倒钩的触手，拼命想钻进我的识海，把我的意识拖入那永恒的、冰冷的死寂。强行穿越，我的肉身和灵魂可能没见到敌人，就先一步崩溃瓦解。
第二重，未知的守卫与规则。
冥修界的入口，绝不可能像公共厕所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些隐藏在死气浓雾后面的，会是什么？是毫无理智、只知道吞噬生魂的怨念集合体？还是拥有智慧、严格执行某种古老规则的冥修强者？我们对里面的规矩一无所知。贸然闯入，很可能就像两块鲜肉扔进饿狼群，瞬间被撕碎。
第三重，尤龙墨这个“盟友”本身。
他的血脉抗性是优势，但他这个人就是个巨大的问号。他死皮赖脸跟来，真的只是为了“保护”我这个疑似妹妹？还是代表了神皇族，或者说他那位心思难测的父皇，有什么别的打算？在冥修界这种极端环境下，一个摸不清底细、行事跳脱的同伴，有时候比面目狰狞的敌人更让人提心吊胆。
“别磨蹭了，跟紧点。”
尤龙墨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率先朝着那缓缓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色漩涡走去。他的步伐不算快，却异常稳定，仿佛脚下不是能令生灵湮灭的绝地，而是自家宫殿里铺着地毯的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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