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还未散尽。
柳生静马的视野被那团白雾吞没的瞬间,听见了金属破空的尖啸。
土方的刀藏在硝烟后面。她本能地侧身,刀鞘横在胸前,堪堪挡下那一击。
铛——
金属撞击的声响在道场里炸开,震得她虎口发麻。
土方信也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一击未中,他立刻后撤。脚步轻快得不像一个腰间别着火枪、还挂着一柄长刀的武士,倒像一只贴着地面滑行的鹞鹰。
后撤的同时,他左手已经从腰间拔出那柄短管火枪,枪口直指柳生静马的眉心。
“砰!”
第二声枪响。
柳生静马向左侧翻滚,铅弹擦着她的发髻飞过,钉在身后的木柱上,木屑纷飞。
她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
和冲田彩打完,她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冲田流的快刀虽然没能伤到她,但那种连呼吸都不给的压迫感,让她的手臂现在还在发酸。
每一次格挡都像是在抵挡一堵倒塌的墙——冲田彩的力量不如她,但速度太快了,快到她的肌肉来不及蓄力,只能凭本能一次次抬起刀鞘。
“呵呵柳生,不要躲哦。”
现在土方信也站在三丈之外,火枪的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他另一只手里的长刀垂在身侧,刀尖点地,姿态松弛得像是在散步。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灰色的道服在晨光里像一团未散尽的雾。
那只露在额发外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你不是要赢吗?”
柳生静马撑着刀鞘站起来,膝盖在发抖。
虽然她知道土方流的战法。
刀与火枪并用,远则射,近则斩。
对冲田彩那种贴身快打,土方可能讨不到便宜;但对她这样一个已经半残的对手,火枪拉开距离就是无解的压制。
她冲不上去。
三丈的距离,土方有足够的时间再装一发弹,或者直接拔刀迎击。
而她现在的腿,连跑三步都会软。
但她不能认输。
“再来。”
咬了咬牙,柳生静马握紧刀柄,往前迈了一步。
土方信笑了笑,手指扣上了扳机。
“呵呵,还真是顽强呢。”
第三步还没落地,柳生静马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
她单膝跪倒在道场地板上,刀鞘拄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我输了。”
道场里安静了一瞬。
啊!!!
冲田彩站在边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看着落败的柳生静马,她有些惋惜地说道。
“真可惜啊静马,看来只有我们两个劝斋藤流。”
“呵呵,冲田,你怎么知道只有两个人呢?”
就见土方信也收起了火枪,走到柳生静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赢了我会劝土方流的弟子,不要造反的。”
诶?
我没有听错吧。
冲田彩愣住了。
“不是吧,土方,静马不是输了吗?”
“我说了柳生只有这一次机会,她把握住了,所以我同意土方流到弟子不造反了。”
啊?
无视了冲田彩疑惑的神情,土方信也抬起一只手,拉起了柳生静马。
“柳生,你也应该看出来了吧?”
“嗯。”
点了点头,柳生静马撑着刀鞘站起来,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在你执意要我挑战你的时候,我便意识到你给的机会和彩给的不一样。”
柳生静马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输掉对决的人。
“你并不是打算让我赢你,因为你从未说过输了会怎样。”
道场里又安静了。
冲田彩站在旁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看了看土方,又看了看柳生,脑子里把刚才的对话翻来覆去地倒了好几遍,终于反应过来。
“等等,土方…所以你没打算和静马打?”
“说什么呢,打还是要打的。”
听到这话,土方信也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
“只是…打的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柳生她敢不敢和我打。”
土方信也转过头,看着冲田彩,那只露在额发外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而且,彩,你觉得以柳生现在的状态,打完了你还能打赢我吗?”
冲田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说不出来,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柳生静马和她打完都已经快累垮了,土方别说用火枪了,就算只用刀,赢面也在八成以上。
“柳生,你知道的吧。
如果你今天不答应和我打,改天再登门来挑战我——我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柳生静马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她知道。
从土方说出“我也只给她一次机会”的时候就知道了。
这个男人不是在给她一个“赢的机会”,而是在给她一个“做决定的机会”。
现在,立刻,马上。
要么接受这场不可能赢的对决,然后听他接下来的话;要么转身离开,然后土方流就加入了造反的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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