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咖喱的香味追上了扛着安东尼奥的拉维。
拉维的脚步顿了一下，虎皮帽檐下浅褐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股味道顺着阴间无风的空气一路飘散，浓烈而温暖，像一小块热带的碎片被强行嵌进了这片永冻的白色平原。
他吸了吸鼻子，然后笑了。
“这不是做得很熟练吗？”
米通烧饭的手艺虽然不如宋鹏，但怎么说在寒霜帝国还当了几年厨师呢。
香茅的拍法、高良姜的刮法、椰浆入锅的时机，都刻在骨头里了。
教会宫本雪男绰绰有余。
“诶，真好啊…”
安东尼奥靠在拉维说臂弯里，骨翼微微收拢，绿眼睛也转向了香味飘来的方向。
“以前我也一直想学做饭。”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但每次去维克托家里，他都会给我准备好吃的。烤鱼、炖菜、用黑麦面包蘸肉汤…
前几次我还想换自己做饭，但每次维克托说反正都要给保罗或者欧阳雪峰做的，就多做一点。
哎…就乐不思蜀了。”
听到安东尼奥的话，拉维沉默了两秒，然后就笑着替他开脱：
“没事…人总有不擅长做的事嘛。
就像我，怎么都学不会缝衣服。”
安东尼奥愣了一下，绿眼睛抬起来，看着他虎皮大衣上那些细密的针脚。
从肩头到袖口，沿着衣摆一路走下去，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甚至在刚刚和宫本雪男对战的时候，还预留了拉维先生挥拳的空间。
怎么看都不是个门外汉缝的。
“可你这件…”
“哦，这不是我缝的。”
笑眯眯的，拉维没有解释是谁缝的，这样的沉默让安东尼奥意识到了制作者的身份。
是啊，他也在听。
于是过了一会儿，安东尼奥又开口了。
“其实我会补一点。破洞、脱线、扣子松了这些还能应付。”
因为他听得见，所以安东尼奥决定诚实地称赞它。
“但像这件大衣和帽子这样，那我是真做不到。”
拉维的脚步轻了一拍，他完全变成了人类的样子。
“所以我会好好穿着，不会弄坏的。”
听到这话，安东尼奥也认真地点点头。
“确实…要做起来很费功夫的，不行拉维先生，要打架的时候我替你保管吧。”
“好。”
但突然间，安东尼奥整个人往下一沉。
拉维的手及时收紧，把他捞住了。
但安东尼奥的腿已经使不上力了，像两根被抽走了骨头的皮囊，软塌塌地垂在冰晶之间。
“我的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绿眼睛里映出一根锁链，正安静地缠在他的左腿上，和肩上的那根一上一下，像一对沉睡的藤蔓。
“看来走不了路了。”
安东尼奥的声音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像是早就预料到命运不会对他太客气。
“这运气真真不好。”
拉维没有说话。
他的动作比刚才更稳了一些，将安东尼奥的体重更多地转移到自己身上，手臂穿过他的腋下，让他半靠半挂在身侧。
“我不喜欢…运气不好。”
拉维低下头，虎皮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
“参加第一次世界武道会的时候，我被对手发现了弱点，然后被针对了…最后输了。”
拉维的声音从虎皮帽檐下传出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的。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他的脚步没有停，但安东尼奥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绷紧了。
“决赛的对手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叫宫本无量，是二天一流的继承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我明明可以赢的，因为他的刀永远慢我一步，我甚至徒手折断了他两把刀。”
安东尼奥微微睁大了眼睛。
“但我的身体撑不住了，暴露了旧伤，被他发现了弱点…”
拉维转过头，看着安东尼奥。
虎皮帽檐下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当时所有的人都说我，运气不好。”
说到这里，拉维的眼睛红了一瞬。
“我准备了两年，每天吃药、练拳、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这个原因，付诸一炬了。”
听着拉维的话，安东尼奥不知如何回答。
“从那天起，我特别讨厌这四个字！！！因为他把我所做的一切都抹消了。”
他侧过头，朝安东尼奥笑了笑：
“所以我后来想，如果真有运气这回事，那我就打到运气也拦不住我的那一天…
然后我就看见了这条路。”
他顿了顿，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就是带你见维克托的这条。”
他侧过头，朝白色平原东面看去。
那边的冰晶颜色比别处更淡，像一层薄雾后面的光。
是寒霜帝国阴间和阳间的道路，当时重伤昏迷的拉维几乎在这里走了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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