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杨树叶，在红旗公社的土公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苏念桃背着帆布包，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包里揣着母亲刚给的五块钱——再过半个月就是高考预选，她要去公社的供销社买些好用的纸笔，还有几刀草稿纸，备考到关键时候，这些东西最是紧缺。
路边的玉米地已经收割过半，剩下的秸秆东倒西歪地立着，枯黄的叶片在风里簌簌作响，带着深秋的萧瑟。苏念桃走得专注，心里盘算着要买的东西：得选那种洇墨少的田字格本，铅笔要中华牌的，草稿纸就买最便宜的糙纸，能省点钱就省点，家里供她复习已经很不容易了。
离公社还有二里地的时候，她忽然听见玉米地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像是一男一女在低声说笑。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谁会在地里说话？苏念桃本不想多管闲事，可那男声听着有些耳熟，她脚步顿了顿，好奇心驱使着她往玉米地边缘挪了两步，拨开枯黄的秸秆往里看。
这一看，苏念桃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涌上了头顶，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掉在地上。
玉米地里的空地上，李伟正背对着她，侧身站在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姑娘面前。那姑娘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脸上带着娇俏的笑，正是公社书记赵德山的女儿——赵小芳。
赵小芳是公社中学的代课老师，长得白净，又有个当书记的爹，在公社里向来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苏念桃以前和她打过几次照面，知道她性子娇纵，眼高于顶，没想到她竟然会和李伟在这里私会。
“小芳，你看这个，喜欢不？”李伟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递到赵小芳手里。
苏念桃的目光落在那块布上，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块天蓝色的的确良布！
去年她和李伟定亲时，母亲特意托人从县城买来的，说是给她做陪嫁的新衣裳，足足有一丈二，在当时算是顶金贵的东西了。她一直没舍得用，小心翼翼地收在箱子里，怎么会到了李伟手里？
赵小芳展开布料，对着光看了看，脸上的笑容更甜了：“的确良的？真好看！你从哪儿弄来的？”
“还能从哪儿？”李伟笑着伸手，想去拨赵小芳额前的碎发，语气带着几分炫耀，“我家念桃的陪嫁，她一个天天只会读书的书呆子，穿这么好的布也是浪费，不如给你做件衬衫，配你正好。”
“你就不怕她发现？”赵小芳嗔了他一眼，手里却紧紧攥着布料，显然是喜欢得紧。
“发现了又怎么样？”李伟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她现在一门心思就想考大学，哪有功夫管这些？再说了，她能不能考上还两说呢。就算考上了，将来进城当干部，还能看得上我这个农村人？倒不如现在跟你好好处，将来你爹帮衬一把，我在公社找个正式工作，不比跟着她强？”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苏念桃的心里。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原来，李伟不仅嫉妒她、偷她的复习资料，还早就背着她和赵小芳勾搭在一起，甚至把她的陪嫁布料拿去讨好别的女人！
前世，她就是被李伟这副虚伪的面孔骗了一辈子，直到最后才知道他和赵小芳早就有私情，可那时候木已成舟，她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这一世，她亲眼撞见，亲耳听到，再也不会被他蒙在鼓里！
苏念桃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躲在粗壮的玉米秸秆后面。她不能就这么冲出去，现在撕破脸，以李伟的性子，肯定会倒打一耙，说不定还会连累她的高考。她需要证据，需要能让他和赵家都无话可说的证据！
忽然，她想起了父亲留下的那台旧相机。
父亲以前是公社的放映员，喜欢摆弄相机，文革时受了牵连，去世后就留下了这台苏联产的旧相机，还有一小卷没拍完的胶片。母亲一直把相机收在箱子底下，说留个念想。苏念桃上次整理东西时翻了出来，试了试还能用，就是胶片只剩最后三张了。
她当时没当回事，随手又放了回去，没想到现在竟然派上了用场！
苏念桃的心怦怦直跳，她摸了摸帆布包——相机没带在身上，放在家里的木箱里了。不行，现在回去拿肯定来不及，等她回来，李伟和赵小芳早就走了。
等等！她忽然想起，昨天陆沉渊帮她修木箱时，看到这台相机，说帮她检查一下，今天早上刚给她送回来，她顺手就放进了帆布包，想等有空了找个照相馆把剩下的胶片拍完，留个纪念。
苏念桃连忙低头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指尖在里面摸索了一下，果然摸到了相机冰凉的金属外壳。她心里一阵激动，小心翼翼地把相机拿出来，借着玉米秸秆的遮挡，悄悄打开了镜头盖。
这台相机是手动的，需要手动对焦、调快门，苏念桃小时候看父亲用过，大概记得怎么操作。她屏住呼吸，透过取景器看向玉米地里的两人，慢慢转动对焦环，直到两人的身影在取景器里变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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