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带着一丝燥热，却吹不散小院里突如其来的沉闷。苏念桃正坐在廊下给孙辈缝补衣裳，缝纫机的哒哒声突然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陆沉渊起身去接电话，不过片刻，他的脚步就变得沉重起来，脸色凝重地走到苏念桃面前。
“念桃，”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是红星大队来的电话，说……王大婶走了，凌晨三点没的。”
“哐当”一声，苏念桃手里的针线盒掉在地上，银针、丝线撒了一地。她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说啥？王大婶？怎么会……前阵子打电话，她还说身体挺好的，能下地摘菜呢！”
“说是突发脑溢血，没来得及抢救。”陆沉渊蹲下身，帮她捡着地上的针线，“电话里说，后天举行葬礼，问咱们要不要回去看看。”
苏念桃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王大婶，那个和她在红星大队朝夕相处了几十年的老邻居，那个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的老友，就这么突然地走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王大婶的场景。那年她刚重生回来，带着年幼的弟弟妹妹，守着一小块菜地过日子。王大婶住在隔壁，见她一个年轻媳妇拉扯着两个孩子，还要种地卖菜，总是主动帮忙。春天帮她育苗，夏天帮她浇水，秋天帮她收菜，冬天给她送热腾腾的红薯和玉米。
最让她难忘的，是那年她挑着青菜去镇上卖，遇到恶霸想抢菜不给钱，还动手推搡她。是恰好去镇上赶集的王大婶冲了过来，挡在她身前，指着恶霸的鼻子骂：“你这个人模狗样的东西，欺负一个老实本分的种菜人，算什么本事！这青菜是念桃起早贪黑种出来的，你今天要是敢抢，我就跟你拼命！”
王大婶还召集了周围的摊主，一起为她作证，让恶霸不仅付了钱，还赔了她被推倒时摔坏的菜筐。那天晚上，王大婶拉着她的手说：“念桃，别怕，以后有婶子在，谁也不敢欺负你。咱们做人老实，但也不能让人随便拿捏。”
后来，她办蔬菜加工厂，王大婶第一个来帮忙，帮她洗菜、切菜、腌制，从不叫苦叫累。她成立“红星女性互助金”，王大婶也是第一个响应，把自己攒了多年的私房钱都捐了出来，还帮她动员其他妇女加入。
这些年，虽然她搬到了城里的小院，但和王大婶一直保持着联系。逢年过节，她都会带着孩子们回红星大队看望她；王大婶有个头疼脑热，她也会让陆向阳帮忙看诊，寄药回去。前两个月，她还打电话给王大婶，说等夏天凉快了，就回去看她，陪她唠唠嗑，没想到，这竟然成了永别。
“我得回去。”苏念桃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王大婶待我如亲姐，她的葬礼，我必须去送她最后一程。”
“我陪你一起去。”陆沉渊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给了她一丝力量，“孩子们那边，我让建斌他们先照看着，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苏念桃和陆沉渊就坐上了回红星大队的车。车子驶离市区，朝着熟悉的方向前进，路边的景物渐渐变得熟悉起来——绿油油的稻田，蜿蜒的田埂，村口的老槐树，还有那片她曾经种了几十年的菜地。
触景生情，苏念桃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想起当年和王大婶一起在田埂上散步，一起在井边洗衣，一起在院子里纳鞋底，一起看着孩子们长大。那些平淡而温暖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可如今，却再也回不去了。
车子到达红星大队时，村口已经挂起了白幡，空气中弥漫着悲伤的气息。王大婶的家就在村口第一排，院子里摆满了花圈，前来吊唁的乡亲们络绎不绝，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悲伤。
王大婶的儿子看到苏念桃和陆沉渊，连忙迎了上来，红着眼睛说：“苏阿姨，陆叔叔，你们来了。我妈走前还念叨着你，说这辈子最惦记的就是你。”
苏念桃走进灵堂，看着王大婶的遗像，照片上的王大婶笑容慈祥，眼神温和，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遗像前，香火袅袅，哀乐低回，苏念桃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灵前，失声痛哭：“王大婶，我来看你了……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答应过我，等我回来陪你唠嗑的……”
陆沉渊站在一旁，眼圈也红了。他拍着苏念桃的后背，轻声安慰：“念桃，节哀，王大婶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你这么伤心。”
乡亲们纷纷围了过来，劝苏念桃节哀。当年和她一起种菜、办厂的张桂兰，拉着她的手，抹着眼泪说：“念桃，别太伤心了。王大婶走得很安详，没遭什么罪。她这辈子，勤劳善良，帮了不少人，是个好人啊。”
“是啊，”另一位乡亲说，“当年你被恶霸欺负，要是没有王大婶挺身而出，你那批菜就被抢了，说不定还会受委屈。王大婶就是这么个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苏念桃哽咽着，点了点头。她想起当年，她刚卖菜不久，手里没什么钱，弟弟妹妹要上学，家里揭不开锅。王大婶知道后，偷偷给她送来了半袋玉米面和几个鸡蛋，说：“念桃，拿着，给孩子们补补身子。日子会好起来的，婶子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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