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间距不对。图纸上是五米，现在量出来五米一。”
武承泽拿卷尺一量，果然偏了十公分。
“咋回事？”
杭昱辰说：“底板上的预埋螺栓位置偏了。浇混凝土的时候跑模了。”
林烽走过来：“十公分能不能调？”
武承泽说：“能。把柱脚底板割了，重新开孔。但费功夫。”
林烽说：“费功夫也要调。间距不对，横梁装不上去。”
武承泽拿起气割枪，把柱脚底板割开，重新定位，重新焊接。火星子溅了一地，焊条用掉了二十根。
杭昱辰蹲在旁边，每焊完一根就测一次。
“好了。间距五米，误差两毫米。”
许知珩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二十根柱子，这才立了一半。后面还有十根，不知道又要出啥幺蛾子。”
林烽说：“出就出。出了就改。改完接着干。”
立完最后一根柱子，已经是第七天了。
二十根立柱，整整齐齐站在底板上，像一片钢铁树林。
武承泽站在柱子中间，仰头看十二米高的顶端。
“该上横梁了。”
横梁一根三吨重，吊车吊上去，工人在柱顶对接，拧螺栓。
第一根横梁上去，杭昱辰一测，又偏了。
“柱子顶端变形了。焊接的时候热胀冷缩，柱子歪了。”
柳彦彬说：“那咋整？”
杭昱辰说：“拉斜撑。把柱子拉正。”
武承泽拿着气割枪，下了一堆斜撑料，一根一根焊上去。
焊一根，拉一下。焊完十根，柱子拉正了。
横梁再装上去，这回没问题了。
许知珩蹲在地上，看着这堆钢铁骨架，算了算。
“柱子二十根，横梁三十根，斜撑十八根。总用钢量一百八十吨。”
林烽说：“够结实不？”
武承泽拍了拍柱子：“站个十级地震都倒不了。”
柳彦彬蹲在风洞内壁，开始贴隔热瓦。
徒弟们端着胶水桶，一块一块往上贴。瓦块之间留缝，缝里塞耐高温纤维。
杭昱辰拿着塞尺，每条缝都量一遍。
“缝大了不行，热气会窜到钢板。缝小了不行，热胀会把瓦挤碎。”
柳彦彬说：“标准缝宽多少？”
杭昱辰说：“两毫米。正负零点五。”
柳彦彬的徒弟们快哭了：“两毫米？我们不是机器人。”
林烽说：“贴歪了重贴。贴到合格为止。”
夜里十点，工地灯火通明。
武承泽还在焊斜撑，电弧光一闪一闪的。柳彦彬带着徒弟贴隔热瓦，满手胶水。杭昱辰拿着水平仪到处测，眼睛都酸了。
林烽蹲在钢材堆上抽烟。
苏婉端着茶走过来，递给他。
“老林，钢架立起来了。下一步呢？”
林烽说：“下一步，装风洞本体。试验段、扩散段、储气罐，一个一个装。”
苏婉说：“那飞机发动机呢？没有发动机，风洞吹啥？”
林烽想了想：“对。该搞发动机了。关崇岳那边催了好几次了，说要预研大推力航发。”
远处，许知珩和杭昱辰又吵上了。
一个说横梁强度不够，一个说够。
谁也不让谁。
林烽掐灭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明天，叫关崇岳和姚书翰来。风洞的壳子搭起来了，里头的芯子也该动了。”
工地上，电弧光一闪一闪的。
钢铁骨架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像一个巨兽的肋排，一根一根，密密麻麻。
许知珩从钢架底下钻出来，满头铁锈。
“林部长，主体结构半个月内能完。完了就能装设备。”
林烽说：“设备呢？”
许知珩说：“设备在造。压缩机、储气罐、阀门组，吕绍安那边在搞。”
林烽点头：“行。两头一起干。别让风洞等设备，也别让设备等风洞。”
夜深了。
工地上还在干。焊花飞溅，像烟花一样落在混凝土底板上，滋啦一声熄灭。
武承泽从钢架上爬下来，保温杯里的水早就凉了，他一口闷了。
“林部长，今晚不回去了。明天一早还要焊顶梁。”
林烽说：“别焊到一半睡着了。掉下来摔死。”
武承泽笑了：“摔不死。焊条烧手的时候就醒了。”
柳彦彬从风洞内壁钻出来，满身陶瓷灰，像个面人。
“林部长，隔热瓦今天贴了三百块。还剩一千七。”
林烽说：“这个月底能贴完不？”
柳彦彬说：“能。贴不完我不姓柳。”
杭昱辰从旁边冒出来：“你本来就不姓柳，你姓柳。”
柳彦彬瞪了他一眼。
杭昱辰笑了，拿着水平仪走了。
林烽掐灭最后一根烟，站起来。
“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接着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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