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一阵紧过一阵,将整个休伯利安号震得微微发颤。
医务室里的众人对视一眼,立刻冲了出去。
温蒂走在最后,她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病床上那个缠满绷带、依旧昏睡不醒的身影,那双青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依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前辈,这一次,换我们来保护你了。”
门轻轻合上,少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黑尘的身影无声地浮现在病床前,他低头看着床上紧闭双眼的尘,语气十分平淡,却带着一种只有自己才懂的揶揄:
“她们都走了。你还要躺在这里装多久?”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是在装睡,尘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动了动有些干裂的嘴唇,缓缓说道:
“一切都很顺利,依旧是在我的掌控之中。”
“掌控之中?”
黑尘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他缠着厚厚绷带的断臂,那条绷带还隐隐渗着淡金色的血迹。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那层平淡的壳子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确定?”
“……没关系。”
尘终于睁开眼睛,单手撑着床沿,将自己上半身缓缓撑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只剩一小截的右臂,平静地陈述道,“黑渊白花里面有我的一部分。黑渊的凋零之力对我来说,完全可控。我的这条断臂……只要我想,就完全可以恢复。”
他动了动那条裹着绷带的残肢,那一小截手臂上下晃动的样子落在黑尘眼里,有种说不出的倔强与悲凉。
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滑稽模样。
“哼,懒得管你。所以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黑尘抱起胳膊飘在半空中,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他太了解本体了——每次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时候,往往意味着掌控之外的变数已经多到数不清。
尘低下头,看了一眼穿在身上的这套条纹病服,眼神里闪过一丝厌烦。
他没有回答黑尘的问题,只是从病床上站起身,开始解扣子。
一颗,两颗——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外面那此起彼伏的警报声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喂,我问你话呢。”
黑尘的眉头皱了起来。
“催什么催,又打不到你头上。皇上不急太监却开始急了。”
尘把脱下来的病服随手扔到床尾,伸出左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色卫衣。
那件卫衣在之前的战斗中早已被炸得千疮百孔,但此刻被他拎在手里,却完好如初。
黑尘的眼角抽了抽。
“是西琳。”
尘终于开了口,将卫衣套过头顶,声音从布料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她现在正躲在幕后,看着自己召唤出的那点小喽啰把休伯利安闹得天翻地覆。”
他的脑袋从领口钻出来,纳米机器人已经忠实地将右袖修复如初,洁白的布料包裹着那条残缺的断臂,看起来和新的没什么两样。
“那些崩坏兽?那些东西能有多大能耐,哪来的自信把休伯利安搞到天翻地覆?”
黑尘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但紧接着便看到尘转过身来,用那双灰蒙蒙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不,你错了。西琳为什么会找到休伯利安,你还没反应过来吗?”
黑尘愣了一下。
他没有反应过来,他刚才根本没去细想外面的战况。
但现在被尘这么一提醒,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他闭上眼,然后他感受到了,两团截然不同的崩坏能气息,两个都在甲板上,正在与甲板上数不尽的崩坏兽缠斗着。
他猛地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个恍然的、带着几分冷意的弧度:
“哦——原来是这样。她是为了把雷之律者还有风之律者的核心全部收回啊。想要重新再现第二次崩坏的悲剧吗?”
“并没有那么简单。”
尘扭了扭脖子,从口袋里掏出符华交给他的那支药剂。
红色的药液在掌心安静地躺着,倒映出他波澜不惊的面容,“你再仔细感受一下——休伯利安上面,存在着三颗律者核心。”
他一边说,一边走向床头柜,单手在托盘里翻找,很快便找到一把手术刀。
刀刃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想都没想,直接在自己左手食指上利落地划了一道口子。
金色的血液几乎是瞬间从伤口中涌出,沿着指尖往下淌。
他将药剂瓶的塞子用牙咬掉,将那滴还在发光的血液滴了进去。
金色的血珠没入红色药剂的瞬间,整支药液像是被点燃了一般,从深处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金色波纹。
“你说什么?”
黑尘有些意外,他并没有在意尘的动作,因为他正在全力感知。
他的意识再次铺展开去,扫过甲板、舰桥、医疗室、机库——然后骤然顿住。
在休伯利安的储存室里面,一股他之前完全忽略了的崩坏能正在缓缓散发出它应有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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