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痒……”他的嘴唇微微翕动,这个字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你……说什么?”
琪亚娜慌忙低下头,将耳朵贴近他的嘴边,试图听清他在说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有再说,她能感受到的只有他呼出的微弱气流,轻得像是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线。
“……对不起……对不起……”她将尘的头紧紧按在自己肩窝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最无力又最沉重的三个字,像是在用它们替自己千疮百孔的心止血。
滚烫的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一滴滴落在尘的脸上,与海水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然而,尘却尽力伸出那只仅剩的左手,轻轻地、笨拙地覆上她的脸颊。
他的手指冰凉,指腹上满是细密的伤口与干涸的血痕,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一点一点地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连多说一个字都在耗费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力气,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她的耳畔。
“乖……都过去了……”
人是最经不起安慰的。
这句话她听过很多遍,此刻却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剜了一下。
她先是拼命咬着嘴唇试图忍住,嘴唇被咬得发白,肩膀却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然后那压抑了太久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变成了一声接一声的嚎啕大哭。
她像个在迷路太久之后终于被大人找到的孩子,将这段时间所有的恐惧、愧疚、无助与悲伤都揉碎了混在泪水里,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尘没有再说任何安慰的话。
摆脱了刚苏醒时那股让人动弹不得的虚弱感,他用左手撑起自己的身体,将琪亚娜轻轻地搂进怀里。
那只残破的左手覆上她湿透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地、缓慢而笨拙地拍着,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他明白,哭出来比藏在心里要好受得多。
那些被压在最底下的情绪如果不找到一个出口,迟早会在某一天从内部将一个人彻底撕裂。
哭累了,也就没事了。
琪亚娜的哭声在这片无人的海滩上回荡了很久,直到嗓子都哑了,才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也紧紧抱住了尘的身体,手指攥着他后背破烂的布料,他的身体还是很凉,凉得让她心慌,但至少他的心跳还在。
“好受一点了吗?”他问。
“……嗯。”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语调。
“那就赶紧……呃——”尘松开她,将左手撑在松软的沙地上,试图站起来。
然而身体刚离开地面不到几寸,身上那些被亚空之矛贯穿的窟窿便像是同时被重重的撕扯了一下,每一处伤口都在发出尖锐的抗议。
他闷哼一声,膝盖重重地砸回沙地里,溅起的海水混着淡金色的血丝。
他低着头,额角的冷汗沿着鼻梁滑落,滴在沙滩上,留下一个极小极小的湿痕。
“别乱动——我扶着你。”
琪亚娜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却不容拒绝。
她先是把沙滩上那支已经空掉的试管捡起来,随后又快步绕到尘的左侧,小心翼翼地避开他手臂的伤口,将他的左臂轻轻搭在自己肩上。
当她撑着他的身体慢慢站起来时,一个细节忽然刺进了她的感知,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完全不像是她记忆中那个能单手抡起泰坦机甲、能在枪林弹雨中挡在所有人面前的战士。
他的肩膀硌在她颈侧,她能清晰地摸到他背后每一根肋骨的轮廓。
“尘,你为什么……这么轻?”
她说话时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盯着前方被海水浸得发暗的沙滩。
“……我在减肥。”尘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刚刚从昏迷中挣脱出来的虚弱。
琪亚娜没有回话。
她只是低着头,将他的胳膊又往自己肩上紧了紧,然后扶着他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远处那座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天穹市走去。
她知道尘不愿意告诉自己真相,她也不会去追问。
其实尘确实没有对琪亚娜说实话。
他的饮食规律几乎是乱套的,身体轻,已经是最轻的症状了。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怎么说话。
海风从远处的浪尖上掠过来,带着咸涩的湿气拂过两人湿透的衣衫,却吹不散彼此之间那层沉默的薄纱。
琪亚娜能清楚地感受到尘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她已经走得很慢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走得太快会让他跟不上。
可是对于重伤的尘来说,这种速度还是有点快。
琪亚娜咬了咬嘴唇,再一次放慢了步子。
她把重心往自己这边多偏了几分,让尘更多的重量落在自己肩上。
“……不用管我,继续走就好。”
尘察觉到了她的动作,用那种虚弱到几乎听不清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气若游丝,却依旧是那个什么都想自己扛的调子。
琪亚娜依旧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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