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长街上的血迹早已被连夜冲刷干净,只余石板缝隙里几缕洗不净的暗褐,如同李家覆灭后残留在这座城池肌理上的最后一点污痕。城主府书房厚重的紫檀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唯有鎏金兽首香炉吞吐着稀薄的青烟,沉水香清冷的气息盘旋在梁柱间,却压不住空气中无形的紧绷。
陈玄礼端坐于宽大的玄铁椅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扶手浮雕,面前乌木长案上摊开两份截然不同的证物——左边是苏沐月通过秘密渠道呈上的留影石拓片与那枚刻着李家暗卫标记的飞镖,影像里黑风峡的埋藏点与铁证纤毫毕现,精准得如同精心布置的舞台;右边则是一张揉皱后又勉强抚平的粗劣纸张,上面歪歪扭扭、如同幼童初学写字的笔迹潦草地爬行:“栽赃林家者,李家也。证据一:李家死士专用‘黑檀香’残留于林家库房赃物箱旁。证据二:李家死士制式皮靴脚印现于库房。证据三:被盗寒铁矿埋于黑风峡西三里鹰嘴崖下三丈处(坐标详附)。城主明察,莫令亲者痛仇者快!”
字里行间充斥着市井小民的激愤与粗疏,却字字如刀,直指李家命门。陈玄礼的目光在这两份证物间反复逡巡,深潭般的眼眸里不见雷霆震怒后的余烬,唯有冰冷的审视与一丝被愚弄的刺痛。苏家那丫头送来的证据,链条清晰、指向明确,显然是早有准备,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抛出;而这张粗劣的匿名信……他捏起纸张边缘,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纤维,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太“巧”了。
巧在它出现的时机,恰在苏家证据送达之前,如同预先铺好的台阶;更巧在它所提供的关键坐标——鹰嘴崖下三丈——与苏沐月影像中的埋藏点严丝合缝,分毫不差!一个连字都写不利索的“义士”,如何能掌握连苏家动用私密力量都未必能精准定位的埋赃深度?这绝非巧合,而是一双无形的手,将苏家的铁证与这份粗陋的告发巧妙地编织成一条无可辩驳的绞索,精准地套在了李家的脖子上!
“影七。”陈玄礼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书房里激起清晰的回音。书房角落的阴影无声蠕动,一个全身裹在墨色夜行衣中的身影如同从墙壁剥离般显现,单膝跪地,头颅低垂,气息收敛得如同不存在。
“查。”城主指尖点在那张粗劣的匿名信上,“这信,来源。谁写的,谁送的,经了谁的手。尤其是那个送信的老修士——查他祖宗三代,查他最近见过什么人,拿过什么好处。”
“是。”影七的声音平板无波,如同金属摩擦。
“还有,”陈玄礼的目光转向窗外,落向城西林府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隼,“林家那个小子,林阳。给我盯紧他,十二个时辰,眼珠都不要错开。看他吃什么,喝什么,和什么人说话,哪怕半夜起来撒泡尿,也要给我记清楚他尿了多远。”
他顿了顿,指尖在空气中虚划,仿佛要捕捉那无形的轨迹,“特别是……他和苏家那个丫头,苏沐月,有没有过接触。哪怕隔着三条街对望一眼,也要给我报上来。”
“属下明白。”影七的身影再次无声地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重归寂静,唯有香炉青烟笔直上升。陈玄礼靠回椅背,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如同棋盘展开。苏沐月……他无声咀嚼着这个名字。这丫头冒险送出李家铁证,动机绝非简单的正义感。苏家遭此重创,根基动荡,她是在借机向城主府递上投名状?还是……想借他这把刀,清除李家这个与苏家有着肮脏交易的隐患,同时洗刷苏家自身?
这个念头让他眼底掠过一丝寒芒。更令他在意的是,若苏沐月是主动布局者,那她与匿名信背后那只手是何关系?是合作,还是……她也只是被更高明的棋手纳入局中的一枚棋子?
林阳……那个在青阳城声名狼藉的“废柴福星”,名字再次浮上心头。苏府门前那场闹剧般的跪地哭求,早已被密探绘声绘色地呈报上来——涕泪横流、懦弱不堪,被苏明哲当众羞辱如驱赶野狗,最终崩溃嚎啕着被拖走……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形象。
可偏偏,就是这个废物,在李家覆灭、苏家受罚、林家沉冤得雪这一连串翻天覆地的变故中,毫发无损,甚至被族人戏称为“躺赢的福星”!一次是运气,两次是巧合,但每一次风暴的中心,这个看似最无能的林家少爷,都恰好站在了最安全的风眼之中!这“运气”,未免好得太过诡异!
一丝冰冷的兴味在陈玄礼心底升起。若这一切并非巧合,那这个林阳,就绝非表面那般简单。示敌以弱?藏器于身?他像一条潜伏在污泥里的毒蛇,看似无害,却在阴影中精准地咬中了每一个对手的七寸!借刀杀人,一石二鸟,自己全身而退深藏功名……这份心机与隐忍,让久居权柄巅峰的陈玄礼都感到一丝心悸。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粗劣的匿名信上。笔迹是拙劣的伪装,但信息的精准却暴露了核心——撰写者必然洞悉栽赃全过程,甚至可能亲临过现场!林阳……一个被所有人忽视的“废物”,恰恰是最有可能接近真相而不被怀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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