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的梆子声,
在城墙上响了三声。
漆二狗拿着火折子摸到城门口,
孙县令前几天刚从百姓手里征上来的干草还堆在城墙根下,准备运往羊州城的。
干草堆得比人还高,
漆二狗把火折子往草堆里一塞,
火苗顺着干草噌噌往上窜,
转眼间南城门内侧的夜空就被染红了。
火势冲天,把整条南门大街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城墙上的哨兵被火光惊醒了。
有人尖叫着:“走水了……走水了……”,
有人抱着水桶往下冲,
有人到处找队长,
城门口乱成一锅粥。
有个哨兵从城墙上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被浓烟呛得眼泪直流,
赶紧扯着嗓子喊:“快来人救火”。
他喊了好几声才发现不对劲,
草堆旁边站着一个拎着火折子的壮汉,
正双手抱胸看着火势,
脸上没有丝毫惊慌。
哨兵愣了好一会儿,
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意外失火。
连忙扯着嗓子大叫:
“有人放火!有人……放”
他的话没喊完,漆二狗已经趁乱溜回了铁匠铺后巷。
巷子里,他表弟正蹲在墙根下,
手里紧紧握着南城门的钥匙,紧张得浑身发抖。
漆二狗拍了拍表弟的肩膀,两个人对了个眼色,然后一前一后朝城门洞摸过去。
……
李渡带着第一队义军从排水渠出口钻出来,
穿过铁匠铺后院的柴房,
贴着巷子的墙根摸到了南城门内侧。
城门口的守军被火光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救火的救火,喊人的喊人,
几个被灌醉的守卫歪倒在营房门口睡得人事不省,
被浓烟呛得翻了个身又继续睡。
没人注意到身后多了一群黑影。
……
漆二狗的表弟已经把城门钥匙插进了锁孔。
他的手还是有点抖,
不单单是因为紧张,
还因为这把锁好多年没换过,
锁孔里面生了锈,
钥匙转了两圈卡住了。
他把钥匙拔出来往锁孔里吐了口唾沫,
重新插进去用力一拧,
锁舌终于弹开了。
他把厚重的门闩卸到一边,
然后回头朝暗处比了个手势。
李渡拔出惊鸿剑,剑锋在城门口的火光中泛过一道冷光。
“孟青山!”
“在!”孟青山从巷口闪出来,手里握着一把缴获的长枪。
他身后跟着老吴和几个街坊,老吴手里拎着两桶火油,桶底还沾着几根猪毛,
是燎猪毛时粘上去的,一直没洗掉。
老吴的手掌又厚又大,指缝里嵌着常年杀猪留下的油垢,
但拎火油桶拎得极稳,
一滴都没洒。
“你带人去菜市口,把老吴那两桶火油泼在石板路上,然后去城西兵器库。守库的兵收过老周的咸鱼和酒,不会出门,但你们也别进去惊动他们,在门口把兵器搬出来就行,尽量不伤人。当兵的也是被征来的壮丁,不要伤他们的命。”
孟青山点头,带着一队人消失在巷子里。
李渡又喊道:
“明月!”
明月闪身从城门口的火光中走出来,然后抬头看向城门外,对李渡轻声说道:
“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大部队会在半炷香内赶到南门。”
李渡转身面对城门。
锁已开,门闩已卸。
他伸手扶住城门边缘,运足内力猛地一推。
双河城的南城门在一阵沉闷的轰响中缓缓打开了。
城门洞里聚集的义军士兵齐声呐喊,
从城门洞里涌了出去。
火光在他们身后燃烧,
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
城外,明月安排的大部队已经赶到了。
他们沿着官道悄无声息地摸到南门外,就等城门打开的信号。
当南城门在火光中缓缓开启的那一刻,明月站在城门洞里,朝身后的大部队打了个手势。
数千名义军从夜色中涌出来,穿过南城门,涌入双河城的街巷。
……
城门口的守军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那个被灌醉的夜班队长被人从床上拖起来,
拖他的是城门口一个没喝酒的老兵。
老兵一脚踹开营房的门,
揪着队长的衣领把他从床上拽下来,
吼了一句:“别睡了……城门开了!有人攻城!”
夜班队长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被老兵拖到营房门口,
冷风一吹,才清醒了几分。
他往城门口看了一眼……
城门大开,火光冲天,城外黑压压的人影,正不要命地往城门洞里涌。
半醉半醒的他,下意识地还以为是苏文清的援军到了,
赶紧穿好衣服,准备出来迎接,
嘴里一边还高喊着:
“弟兄们来得真快啊”。
等他看清冲在最前面的独臂老侯侯金手里握着的是一把永昌军制式长枪时,
他的笑容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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