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做完出院检查的第二天,小夜在母亲美和子的陪同下,准备出院了。
趁着母亲美和子去办理出院手续的空隙,小夜独自来到住院楼的门前。
她刚走到住院楼大厅的门口,一股她十分熟悉的气息便从门外迎面扑来——那是泥土与草木被润湿后的清香,是田野里解冻的土层散发出的芬芳,是远处山林间新芽初绽的凛冽,还夹杂着从海那边隐隐飘来的咸腥。
那是能登半岛独有的味道。
这些天一直困在病房里,早已闻腻了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儿的小夜,此时站在住院楼门口前,忍不住张开嘴,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这久违的、令她安心的熟悉气息。
等站在医院住院楼大门前的小夜,在吸够了这股扑面而来的乡土气息后,抬起头向天空望去,发觉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
今日的能登半岛,难得地迎来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冬日里那种灰蒙蒙的、仿佛随时会塌下来的天空已经不见了。
此时的蓝天澄澈透亮,如同被一双温柔的手用清水反复洗过,只留几缕薄云,懒洋洋地飘浮在天边。
阳光从头顶毫无保留地洒了下来,落在小夜的皮肤上,带着一种痒酥酥、暖融融的触感,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温柔的手,正轻轻地抚摸着她。
周围房屋的屋檐下,挂着一排排细长的冰柱,像一串串透明的、会发光的珠帘。
不过,冰柱的尖端已经开始不断地滴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了窗台上,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像是在轻声细语地呢喃——冬天,就快要结束了
————
小夜出院这天,或许正逢一个寻常的上学日,因此医院大出院部门前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位她的班上同学前来迎接她出院。
然而奇怪的是,当小夜不经意间望向不远处的医院大门时,却发现那里赫然站着一群本也该在教室里上课的女生。
她们人数大约有十几个人,全都身穿统一的深蓝色运动服,每个人的手里也都捧着一束颜色鲜艳的花。
女生们站在那儿,不时踮起脚尖向住院部的大门张望,眼神中满是期盼,仿佛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人。
而当她们在望见了小夜的那一刹那,整个人群就像被点燃了一样。
这群身着运动服的女生,瞬间就仿佛变成了一群发现了猎物的野兽般,呼啦啦地朝小夜冲了过去,将她团团围了起来。
这一个个在脸上洋溢出难以抑制激动的女生们,你推我挤地抢到小夜跟前,将手中的鲜花争先恐后地往她面前送,同时七嘴八舌地喊道:“铃木学姐,恭喜您出院!”
少女们那热热闹闹地叫喊声,瞬间就在医院的院子中回荡了开来。远处的屋檐下,几只正眯着眼睛晒太阳的麻雀,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击中,吓得浑身一抖,仓惶地四散而逃了。
小夜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一下子惊呆在了原地,只在嘴里挤出了一声懵懵的“唉?”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被一群陌生的小女生团团围住、还不由分说地被塞了一大堆鲜花的状况,小夜着实变得有些手足无措了。
而等她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后,便赶紧用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稚嫩的脸庞,试图从中辨认出几张熟悉的面孔。
……可遗憾的是,那些面孔全都是陌生的,她一个都认不出来。
同时通过她仔细的观察,小夜发现这群围在自己身边的、十分有精神的少女们,浑身上下都洋溢着鲜明的运动气息。她们全都有着清一色被阳光吻过的蜜色肌肤,小腿上那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也格外分明。
也就在小夜悄悄地观察这些小女生们的同时,这群活力四射的运动系少女们,也全都在用着充满崇拜的、亮晶晶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她。
逐渐变得有些招架不住这种炽热围观的小夜,礼貌而小声对这群小女生问道:“……请、请问,你们是……?”
而这群将小夜团团围住的小女生们,在见到小夜露出了一副明显被吓到的表情后,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们费心策划的这场“意外惊喜”,好像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一时间,她们全都互相交换起了眼神,脸上也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神情。
不过,她们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开始争先恐后地自我介绍起来:“铃木学姐,我们是温泉学院初中女子篮球部的部员!”
————
望着眼前这群温泉学院篮球部的后辈女生们,小夜一时间感到一阵不知所措。
如今已是初三的学生、曾经躺在医院里整整昏迷了一年的她,在那温泉学院的女子篮球部里,早已没有一个熟识的人了。
那些曾经在球场上与她一同挥洒汗水、亲密无间的学姐们,如今早已各奔东西,稳稳当当地踏上了人生的下一段新旅程。
在小夜的眼里,自己这个在医院里躺了一年的人,已经跟温泉学院的篮球部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块曾经沉在河底的旧石头,哪怕往日能在河床上占过一席之地,如今却也早已被河水的水流,裹挟着冲走了,连一点痕迹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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