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尖暗红区域转过身后，鼎影里二十四枚铭文同时熄了一息。
那一息里火山口上方什么都没了。鼎影还在，但铭文的光消失了，焦痕区裸露出来的是静止的暗色铜壁。一息之后二十四枚同时亮回低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默把角从右手里转了一下。暗红区域在重新对准他时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偏角——对着左眼。他蹲下去，角尖贴向冰面。冰层下面传上来一声极轻的嗡响，像地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和这截角说话。
它和阵眼绑上了。江晚秋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她已经收拾好了鼎的摆位，鼎身贴腰，右手覆在鼎底底部那道闭合的冰裂纹上。角在天池地脉里埋了万年，刚被拔出来，根还在。走远了就断了。
苏小米站起来。左肩骨膜复位之后她的动作流畅多了，弯腰把冰面上画的水痕全部抹平，只留下了一条从北向西的弧线。弧线末端伸向天边那道越来越亮的山脊白线。
断就断。根要挪到下一个地方去。
她把左手伸进外袍里摸了摸左臂小臂处。皮肤光滑，轮廓线没再浮出来。她把手抽出来的时候食指指尖上多了一粒极小的冰晶，被她搓碎了。
秦雪的右眼晶膜在三天里又厚了一层。银白弧面覆盖了完整眼眶范围，边缘嵌进颧骨和眉弓的交界处。她站起来的时候没有用手扶，平衡恢复了。右太阳穴的搏动稳定。
该走了。
她迈步的方向正对西北。暖白星在前夜的天幕上亮着，比前两天又亮了两分。天池冰面上方没有云层，星光照下来铺在雪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银灰。
林默把角收进右掌。角尖朝前，正对星位。角身的琥珀光泽在晨光微露时稍稍暗了一线，像在适应从夜晚过渡到白天的光环境。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右腿鳞甲在冰面上磕出一串极轻的咔嗒声。左腿石化拖在后面，但左膝的弯曲角度比三天前多了一指半。石壳边缘红晕覆盖到了三角肌全段。
四个人排成一条前后错落的线。江晚秋走在第二，右臂裹在外袍里露出的暗褐色指尖在晨风里微蜷。苏小米第三，左臂正常摆动，左瞳孔深灰色在晨光下透出一层浅浅的瞳色。秦雪殿后，右眼晶膜在转身时反射了一瞬星光。
他们走出三百步的时候，天池冰面东侧那道山脊白线完全亮透了。光从山后漫上来，覆盖了整个冰面。火山的鼎影在晨光里变成一道透明的轮廓，二十四枚铭文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只剩龙骨焦痕的暗色纹路贴着山体断面。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鼎影还在。火山口的气息已经完全沉入地底，冰层表面的白霜重新开始均匀分布，冷气一层压一层。
东西两局全平了。南北格局同时换了一页。
还剩多少局？
苏小米没回头。问了这一句。
原先三十二个残局点，雪山一个、天池一个。两个核心局全部闭环。秦雪的声音从最后面传过来，右眼晶膜朝西北方向偏了偏。剩下三十个里一半是支线节点，另一半是连锁局。找到主线锁链，一截一截砍。砍到尽头就是源头。
江晚秋的右手从外袍里伸出来。鼎底那道冰裂纹在晨光下反着一线暗红，是角质层里的热量残留在她掌纹里渗进了鼎壁。
源头是魔神本命巢。巢在三十六局终点。
林默继续走。右肩鳞甲的赤金纹路在晨光里亮起来，贴着他的肩胛线延伸到了前胸裸区边缘。新长的鳞片在裸区最外侧已经排了三排，每一片都比之前的薄，颜色浅，但排列紧密。裸区面积缩了半指宽。
他的左手在走路过程中自然下垂。小指那截浅黄褐色的石壳在晨光里颜色稳定，碰着衣料边缘的时候没有掉渣。石壳的质地已经变了——从干燥的灰白色变成了略带韧性的浅褐色，像一层干透的陶土开始回潮。
秦雪在队尾停了一步。她的右眼晶膜在某个瞬间自动亮了一次——亮度极低，但晶膜内侧浮现出了一个星位的投影。那个投影的位置和暖白星重合。
暖白星在归墟边界线的入口处。到达那个点之后会有分岔。她迈步跟上。那条线之后的路，罗盘的标记方式会变。
林默把罗盘从怀里拿出来。暖白星在盘面上稳定亮着，和天幕上的那颗对应一致。但盘面上另一个位置——天池区东北角——那团蜷缩的黑影的边缘，金边又宽了一线。金色从边缘向内渗透了约半根针的宽度。黑影整体尺寸没有变，但色泽淡了一档。
他把罗盘放回去。右手的麒麟角在行走过程中持续微温，角尖暗红区域没有再偏转方向。它固定了。对着左眼，稳定在每次心跳后微微波动一次。
苏小米的右手指尖在她自己左臂小臂外侧划了一条虚拟的线。那道轮廓线已经完全隐没，但皮下有一种微弱的脉动在回应她的手指——频率和天空那颗暖白星的闪烁间隔一致。
我的封印也在读星位。她把左手抬起来看了看。皮肤表面什么异常都没有，但她能感觉到皮下有一条极细的东西在移动，从肘窝朝腕部缓慢爬行。它在找路径。不是我控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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