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瑾那石破天惊的“求婚”，像一块巨石投入唐囡囡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她需要时间考虑。
这句话不是托词。
横亘在她和司空瑾之间的，不仅仅是上官琳的反对，孔家的威胁，还有他们之间那笔始于强迫、至今未能厘清的糊涂账，以及……她肩上未卸下的复仇重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还没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司空瑾母亲那边的风暴，已经先一步以更猛烈的方式席卷而来。
司空家老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上官琳坐在那张昂贵的紫檀木雕花扶手椅上，背脊挺直，穿着墨绿色旗袍，外搭同色系披肩，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
只是此刻，她脸上惯有的优雅从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震怒和冰冷的失望。
她面前，站着神色冷峻的司空瑾。
“你再说一遍？” 上官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要娶谁？唐建山的女儿？唐囡囡？”
“是。” 司空瑾的回答简洁有力，没有任何犹豫。
“混账！” 上官琳猛地一拍茶几，上好的瓷器震得哐当作响，“司空瑾！你是不是疯了？！你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忘了司空家的门楣？忘了她是什么背景？！她那个家，一团污糟！她父亲是怎么死的？纵火！跟那些下三滥的人搅和在一起！这样的女人，也配进我司空家的大门？！”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保养得宜的手指紧紧攥着披肩边缘，指节泛白。
“妈，” 司空瑾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父亲的事，另有隐情。唐囡囡本人，更与那些污糟无关。她坚韧，聪明，比很多所谓的名门闺秀，更值得尊重。”
“尊重？” 上官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她用什么来赢得尊重？用她那个被烧成灰的豆腐作坊？用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穷亲戚？还是用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本事？！”
她站起身，走到司空瑾面前，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上下审视着他。
“阿瑾，我不管你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真的对她有了几分兴趣。玩玩可以，司空家的男人，在外面有几个红颜知己不算什么。但是娶回家？绝对不行！”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司空家的未来主母，必须是家世清白、教养良好、能对你的事业、对司空家族有助力的大家闺秀！而不是唐囡囡那种满身麻烦、只会拖你后腿的扫把星！”
司空瑾眉头微蹙，眼神沉了下来。
“我的婚姻，不需要成为家族利益的筹码。”
“不需要？！” 上官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忤逆的尖锐，“你是司空家唯一的继承人！你的婚姻从来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它关系到整个家族的声誉和未来！由不得你任性！”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涌的怒火，改用怀柔政策，语气带着痛心疾首：
“阿瑾，妈是为你好！你想想，如果真娶了她，外面的人会怎么说？怎么看我们司空家？说你司空瑾捡别人不要的破鞋？说我们司空家门槛低到连这种女人都能进？”
她看着儿子无动于衷的冷硬侧脸，心底最后一丝耐心耗尽，眼神骤然变得狠厉，抛出了杀手锏。
“好，好！你非要跟她在一起是吧？”
她往后退了一步，指着窗外，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和威胁。
“你要是敢娶唐囡囡，今天我就从这楼上跳下去！我让你司空瑾，背上逼死亲生母亲的罪名！我看你还怎么跟她双宿双飞！怎么在你父亲和列祖列宗面前交代！”
以死相逼！
空气，瞬间凝固。
书房里只剩下上官琳粗重而激动的喘息声。
她死死盯着司空瑾，像是赌徒押上了最后的筹码。
司空瑾站在原地，身姿依旧挺拔，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着眼前情绪失控、眼神疯狂的的母亲。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深埋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悲哀。
这就是他的母亲。
用生命作为威胁，来阻止他的选择。
良久。
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司空瑾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疲惫，却又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沉重的叹息，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母亲。”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上官琳，那平静之下，是冻结的岩浆。
“您是我的母亲，我敬您，爱您。”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我的命，和我的人生，由我自己决定。”
“您若执意如此……”
他微微停顿，看着上官琳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我会让人二十四小时看着您。”
“司空家，不能，也不会有一个‘被逼死’的主母。”
“还有，您若执意如此，我不建议走在您前面！”
说完，他不再看上官琳瞬间惨白如纸、难以置信的脸色，转身，迈着沉稳却决绝的步伐，离开了书房。
留下上官琳一个人，僵立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跌坐回椅子上。
看着儿子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夹杂着被彻底违逆的愤怒，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输了。
输给了自己儿子的固执，也输给了那个……她从未放在眼里，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咒的，唐囡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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