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傍晚，唐囡囡和司空瑾回到了孟书筝的住处。
豆腐坊已经打烊，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豆香味。
“妈，您说的那些东西呢？”
唐囡囡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孟书筝从里屋拿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盒子，上面没有锁，只是用一根红绳松松地系着。
“就是这个。”
她将盒子放在桌上，解开了红绳。
“我也是偶然在衣柜最底下发现的，应该是你外婆收起来的。”
唐囡囡和司空瑾对视一眼，神情都严肃起来。
司空瑾轻轻握住她的手，给予无声的支持。
唐囡囡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木盒。
里面东西不多。
几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边缘有些磨损。
还有几封信，信封是那种老式的牛皮纸，没有寄件人，也没有收件人，似乎从未打算寄出。
唐囡囡首先拿起那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一个年轻女人的独照，梳着两条麻花辫，笑容温婉，眉眼间能看出孟书筝和唐囡囡的影子。
“这是你外婆年轻的时候。”
孟书筝指着照片，眼神里流露出怀念。
第二张照片，是年轻的外婆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长得白白净净，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这个孩子……”
唐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
虽然年纪很小，但那五官轮廓，依稀能看出孟凡宇现在的影子。
“这就是孟凡宇。”
孟书筝证实了她的猜测，语气复杂。
“妈，外婆……很疼他？”
唐囡囡看着照片里外婆看着小男孩时那温柔慈爱的眼神，有些难以置信。
这和她想象中那个因仇恨而扭曲的孟凡宇，以及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恶劣关系，似乎不太一样。
“至少在那时候，是的。”
孟书筝叹了口气。
“你外婆是个心软的人。孟凡宇被抱回来的时候，瘦瘦小小的，很可怜。你外婆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疼了好几年。”
唐囡囡拿起第三张照片。
这张照片的氛围明显不同。
背景似乎是在一个院子里，年纪稍大一些的孟凡宇（约莫七八岁）站在一边，眼神阴沉地看着镜头。
而外婆怀里则抱着一个襁褓，正低头看着，满脸慈爱。
那个襁褓……
“这个婴儿……是我？”
唐囡囡看向母亲。
孟书筝点点头，眼神带着一丝痛楚。
“就是你。这张照片之后没多久……孟凡宇的性格就变得越来越古怪，和你外婆也渐渐疏远了。”
照片似乎定格了一个关键的转折点。
唐囡囡放下照片，拿起了那几封信。
信纸已经变得脆弱，上面的字迹是外婆的，清秀却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写字的人心情极不平静。
【……宇儿今天又问我，为什么姐姐有爸爸，他没有。我不知该如何回答。看着他渴望又失落的眼神，我的心像刀割一样……】
【……书筝带着囡囡回来了。宇儿看着她们，一句话也不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知道，他心里难受。这个家，终究是亏欠了他……】
【……他越来越沉默，看我的眼神也带着怨恨。是因为我有了亲生的外孙女，所以不再爱他了吗？不是的，宇儿，妈妈对你的爱从来没有变过……可是这些话，我说不出口，他也不会信了……】
【……今天发现他偷偷收拾东西，问他要去哪里，他不说。我知道，这个家留不住他了。是我没用，没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没能消除他心里的疙瘩……妈妈对不起你，宇儿……】
信的内容到此为止。
没有日期，没有署名，更像是一个母亲痛苦而无奈的心事记录。
唐囡囡看完，心里沉甸甸的。
司空瑾也看完了信，他揽住唐囡囡的肩膀，眉头紧锁。
“所以，他的恨，可能源于他认为外婆的爱被夺走了？尤其是囡囡出生后？”
他冷静地分析。
“不仅仅是因为我。”
唐囡囡指着其中一封信。
“你看这里，‘为什么姐姐有爸爸，他没有’。他的心里，可能从小就埋下了被抛弃、被区别对待的种子。我的出生，或许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个被收养的孩子，渴望父爱而不得，敏感地察觉到养母有了亲生的血脉后内心的复杂变化……
这种长期积累的委屈、嫉妒和不安全感，最终发酵成了深刻的怨恨。
孟书筝抹了抹眼角。
“我现在回想起来，你外婆后来那些年，确实常常一个人发呆，有时候还会偷偷抹眼泪。问她，她只说没事……现在想来，她心里一定很苦。”
一边是亲生女儿和外孙女，一边是自幼抚养、却渐行渐远甚至反目成仇的养子。
那种撕裂感，足以折磨一个人至死。
“所以，他恨我，恨妈妈，可能因为他觉得我们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关爱和家庭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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