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铁巷”的杀人事件,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在整个贫民区,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但这种波澜,并非是针对“杀人”这一行为本身。
在“陋巷”这种地方,每天都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抢劫、斗殴、仇杀……死亡,早已是这里居民生活中,司空见惯的一部分。
让人们感到恐惧的,是巴里的“疯”。
那种毫无征兆的、突然爆发的、六亲不认的、如同野兽般的疯狂。
黑帮的“治安队”很快就出动了。他们用淬了炼金药剂的捕网,将那个还在尸体旁高声“歌唱”的巴里,给强行制服,并关进了“陋巷”最深处的、专门用来囚禁疯子和重刑犯的“黑水牢”里。
事情,似乎就这么告一段落了。
人们一边心有余悸地议论着巴里的可怕,一边又像往常一样,为了下一顿的黑面包,而继续奔波劳碌。
他们以为,这只是一个孤立的、不幸的事件。
然而,他们不知道,那首由巴里唱出的、古老的“歌谣”,已经像一颗无形的、肉眼看不见的蒲公英种子,随着空气,飘散到了“锈铁巷”的每一个角落,落在了……每一个曾经围观过那场血腥杀戮的、旁观者的耳朵里。
当天晚上,那个第一个发现巴里发疯、并尖叫着引来众人的、贩卖劣质麦酒的老婆婆,正在自己那间堆满了酒桶的小铺子里,盘点着一天可怜的收入。
突然,她那双因为长期酗酒而显得有些浑浊的耳朵,微微地动了一下。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正在她的耳边,哼唱着一首……她从未听过的、美妙的歌谣。
“谁?”老婆婆警惕地抬起头,环顾着自己这间除了酒桶和老鼠,再无他物的狭小店铺。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那温柔的歌声,变得越来越清晰。
老婆婆皱了皱眉,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喝多了,产生了幻听。但渐渐地,她发现,那歌声,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动听。
它仿佛,能抚平她所有的疲惫和烦恼。
她那张因为常年被生活磋磨而显得刻薄的脸上,皱纹,缓缓地舒展开来。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与巴里之前,如出一辙的、幸福的、痴迷的笑容。
她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扔掉了手中那几枚让她烦心的铜板,推开了自己的店门,向着那片漆黑的、空无一人的街道,走了出去。
她要去……跳舞。
她要为那位,正在为她唱歌的、美丽的小姐,献上一支……她年轻时,最擅长的、最美的舞蹈。
第二天清晨。
“锈铁巷”的居民们,在打开门时,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诡异的一幕。
那个平日里尖酸刻薄、嗜酒如命的卖酒老婆婆,正穿着一件她年轻时才穿的、早已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在巷子中央那片泥泞的空地上,旁若无人地、一遍又一遍地,跳着一种早已过时的、笨拙的乡村舞蹈。
她的脸上,带着幸福的、满足的笑容。
她的嘴里,正哼唱着一段……与昨天那个杀人疯子巴里,一模一样的、古老的、充满了蛊惑力的……
“歌声”。
如果说,巴里的疯,只是在贫民区这片浑浊的水潭里,激起了一圈涟漪。
那么,卖酒老婆婆的疯,则像第二块、第三块接连不断投入的石头,让这片水潭,彻底地,沸腾了起来!
因为,人们发现,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那个昨天曾经用木棍敲击过水坑的、幸存的治安队员,在回到自己的住所后,就将自己反锁在了屋子里。无论外面的人怎么叫门,他都没有任何回应。
当人们最终撞开他的房门时,发现他正跪在地上,用一块锋利的玻璃片,一遍又一遍地,在自己的手臂上,刻画着某种奇怪的、如同花朵般的图案。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痛苦,只有一种……近乎于宗教狂热的、虔诚的表情。
他的嘴里,同样,在低声吟唱着那段……所有人,都开始感到毛骨悚然的、熟悉的旋律。
紧接着,是那个昨天曾经提议“去叫治安队”的、平日里胆小怕事的裁缝。
是那个曾经在人群中,对着巴里吐过口水的、尖酸刻薄的妇人。
是那个……曾经在围观时,笑得最大声的、游手好闲的年轻混混。
一个,又一个。
所有昨天,曾经近距离围观过“巴里杀人事件”的人,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都如同被某种看不见的病毒传染了一般,相继地,出现了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疯癫”症状。
有的,像卖酒老婆婆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舞足蹈。
有的,像那个治安队员一样,开始进行着某种诡异的、自残式的“艺术创作”。
还有的,则变得极具攻击性,会像野兽一样,疯狂地攻击任何一个靠近他们的、发出“噪音”的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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