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听得一愣一愣。
连黄使都不喝茶了,顾不得被手下人发现偷听的尴尬,直接扒着窗户伸头进来:“是最近从外头来的贼?”
京城都有哪些贼,谛听基本上记录在册。
哪怕是个小毛贼也免不了留下些记录。
平日里没工夫,没精力收拾他们,但凡等哪天需要业绩,这些小贼们一捞就是一窝,很好使。
小林也不知道啊。
说起这个更生气。
“哼哼,我连根毛都没见到,问王柏涛那臭小子,说是就听见脖子后头有人吹了口凉气,他一回头,看见个‘吊死鬼’一样的脸,当即就没了意识。”
小林下意识摸了摸腰身,没摸到他的腰牌,浑身都不自在。
“不知道哪来的王八蛋,让我抓住,非给他吊起来抽他屁股不可。”
杨菁若有所思:“不是说这贼提前传了书信?信呢,给我看看。”
小林无奈:“写的不文不白,字也不好,还装人家燕十三,燕十三可是出了名的雅,用的信笺都是桃花笺,上有桃花印记,自带清香,字也飘逸,文辞更是雅致,哪像这个。”
说着,他便取了皱皱巴巴的纸递过来。
杨菁一看,眨了眨眼,心下苦笑。
信纸是裁剪开的,就是街头常见的微微发黄的劣纸,字只能说能看得清,横平竖直。
‘仲卿公所遗典籍,尔等既不肯研学,某便取走了,十月初十那天,亥时初去取——燕十三留。’
杨菁:“……”
小林连翻了好几个白眼:“真是装也不好好装!几年前好像有个贼不懂事,傻不愣登地装燕十三吓唬人,人家还知道整个正儿八经的印信,往他的信纸上盖一盖,还知道高价买张桃花笺,他这算什么?”
算什么?穷了呗!
杨菁忍俊不禁。
燕十三以前肯定不穷,他是甘露盟里最有钱的一个。
可这两年不成了,他算是半金盆洗手的状态,以前的家底也都随着甘露盟的覆灭丢了大半,狡兔三窟里私藏的那些,还要安顿盟中残存的门人,基本上有出不进。
再者,以前他只管去偷,盟中几位花使都愿意替他写信,他也省心,现在只得自己来。
燕十三好读书,什么样的都读,但会读书却不一定会写文章,他写东西,一向平铺直叙,很是直白,写明白就行,从不咬文嚼字。
至于字,更是从小就寻常,从一开始练,大约就没打好根基,为了甘露盟盗王的活字招牌,盟中小姑娘们那是费了好大的心力。
燕十三自己完全不在意用什么纸,字怎么样,他就是喜欢热闹。
杨菁盯着信笺看了半晌,笑了几声,叫外头的差役:“平哥儿,去找郝头儿,让他把前朝安王府的甲字号档搬过来。”
差役连忙去了。
不多时,卷宗摆了一桌,杨菁翻了翻,从里面抽出一份打开,里面有安王府墙壁上的拓印。
她把字和小林拿回来的信笺一块儿摆在桌上,拽了个灯烛,灯烛一照,小林慢慢坐在椅子上,冷汗涔涔地往外流,汗水蜇了下眼,泪水一下子滚落。
小林赶紧擦擦,小声哼哼:“墙上这是燕……盗王他老人家写的?”
杨菁煞有介事地点头。
小林:“……”
周成四下看了眼,压低声音:“你是不是骂人家来着?”
小林:“……嘤。”
杨菁莞尔:“都骂什么了?”
“忘,忘了!”
小林吓得脑袋嗡嗡,瞬间什么都记不清。
反正谛听骂战的本事他没缺课,该骂的不该骂的都骂了来着,不说骂了人家祖宗十八辈,反正不好听。
小林仔细一想,他好像说要把笨贼捆成个王八,吊在房檐上,底下点上灯油烤他脚底板?
“应该……没听见?”
小林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声音细得堪比吐气声。
杨菁摊摊手,也是无言以对。
小林吐出口气:“令牌怎么办?”
令牌遗失,不光是惩罚很重,罚俸不必说,今年他都拿不到俸禄,升职也要卡,其它种种更麻烦。
若不能在短时间内寻回,这令牌就要作废,重新启用另外的模板,所有小林单独签过印的文书都要重制,重签。
以前出过几次类似的情况,整个卫所为此忙了小半年。
小林一想到这个,就头皮发麻。
“怎么办?”
杨菁想了想,其实若真是燕十三,反而不难办。
燕十三年轻时为人轻佻,喜欢赌斗,他有个规矩,他要是偷了别人的东西,你可以拿等价物,或者更高价的出来赌,就赌他还能不能再偷得到。
若是他相中那物件,便会应下赌约,一旦不能得手,便把他偷走的东西原物奉还,若是他得手嘛,你就再损失一份。
早年这小子赌得次数还不少,近年来成熟稳重了好些,已经很少玩这样的游戏。
杨菁倒还真有法子逼他就范。
“嗯,等等,我画个东西。”
杨菁琢磨了琢磨,让小林帮她磨墨,摊开纸张挥毫泼墨了半晌,小林和周成站在一边,看得满头雾水:“这什么?”
“一坨猪肉?”
杨菁莞尔,却是摇头不言,拿起画吹了吹,递给小林:“四处张贴,再出份公告,就说在小林家宅院,我要此画原画为赌注,邀燕兄赌斗。”
“就定在三天后,仍是亥时,到时候我会将画放入暗室,并在门上安装一谛听大师傅亲自打造的机关锁,我们谛听所有人绝不打扰,以半柱香时间为限,若燕兄能盗走画,我则输,若不能,请燕兄将小林的令牌完璧归赵。”
小林一怔:“那医书?”
杨菁眨了眨眼:“医书嘛,等弄清楚情况再说。”
小林茫然地点点头,又苦了脸:“这盗王当真能愿意?还有,咱谛听的机关锁,真能挡得住人家?”
他掰着手指头把谛听几个厉害的大师傅盘算了一遍。
倒是有几个牛人,可对手如果是盗王燕十三,别说小林,那些大师傅怕都要翻白眼。
事实上,杨菁轻描淡写地走过去一讲,几个师傅脸都绿了。
小林也是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总感觉自己不光坑了自己,还要让人家大师傅晚节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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