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底是一把什么锁,天底下,怎么能有那样一把锁!”
燕十三挂在半空,眉头攒起,身上仿佛一阵阵往外冒黑烟,整个人都要炸开似的。
杨菁一时有些心虚,咳咳,但是小林的令牌肯定要拿回来嘛。
“对了,孙家的医书,又怎么招了你的眼?”
燕十三到底飞身下来,老老实实坐凳子上,这回没拿酒盏,拽了谢风鸣眼前的山楂糕,一块儿块儿往嘴里塞,皱眉道:“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虽然有点别扭,燕十三这人,从来不喜欢说些黏黏糊糊的话,但还是简单解释了几句。
“那年咱们,咳,甘露盟为朔阳筹集粮草,我亲自到了平阳那边收粮食,当地德高望重的老大夫孙箴孙老爷子毁家纾难,变卖了所有家产,还欠了一笔外债支援我们。”
“后来他老人家病重,医者不自医,到底是寿元将尽,债还没还完,我奉命去替他老人家善后。”
燕十三叹了口气,“忙活了半个月,总算了了债务,老人家也病入膏肓,临危之际,家里儿子闹起来,要争夺家产,可他老人家哪还有什么家产?连债都是我东拼西凑,好歹给他还上的。”
“他儿子就是我刚光顾过的那家,孙潮生嘛。”
“那会儿老爷子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了一卷祖上传下来的医书,他儿子没什么天份,他徒弟一点就通,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他老人家就留下遗嘱,要把这卷医书给徒弟。”
“可他儿子不干,那叫一闹,闹得全族老少都跟着吵吵,而且他这儿子心里是有点怨气,老爷子在时没怎么管过家,都是老妻操劳,可老妻病重,他人在外地焦头烂额地在治疗移情,哪怕得了消息,说妻子病了,却仍没能回得去。”
“至此父子成仇。”
燕十三说起这些,心里就烦,觉得自己许久不犯的疯病都要发作。
“孙老的徒弟不想让老爷子的葬礼闹得不像样,便没同孙潮生那小子争,可老爷子是希望自家祖传的医书能顺顺当当传下去,这事是我从头到尾经手的,可居然是这么个结果,我难受死了。”
“他徒弟现在人上了年纪,却收了个出类拔萃的徒弟,小谢应该知道,江南的卫矛。”
谢风鸣叹气。
江舟雪徐徐从湖边过来,收了剑,轻声道:“卫矛擅针灸,擅治胸痹,喘症,他要医书,就给他。”
杨菁:“……算了,我什么都没听见。”
医书最后能不能寻回,也不是能杨菁能决定。
身为谛听刀笔吏,她此时应该立马将燕十三擒拿归案,可她能做到?
燕十三又不是只猫,说抓就抓。
人家会飞。
还一眨眼就能变成各种各样的人。
杨菁就着茶,细细吃了块儿点心,抬眸正好对上燕十三气鼓鼓的脸,一下子笑起来:“那锁开起来一点都不难,燕兄,你是不是太久没有正儿八经地用过技巧,有些生疏了?”
燕十三:“……”
杨菁笑得更厉害。
“没骗你,不信,咱们再走一遭?我保证,这第六道锁,谢公子能开,江大侠能开,我也能开。”
燕十三气得牙齿都要咬碎。
如果眼前不是有江舟雪在,即便只有谢风鸣,哼哼。
谢风鸣一边笑,一边招呼平安去驾车。
一行人上了车,燕十三沉默半晌,忽然抬眸问杨菁:“那幅画,你——算了。”
当年燕十三的尊臀让杨大盟主叫了一群人围观,仔细研究了差不多大半个时辰,还画了下来,一群人在上面指手画脚。
那一刻,他真是死的心都有。
可此时此刻,再想起旧事,只剩下些寂寥。
唉。
很快到了小林家门口。
夜色深深,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小林一开门,迎面就是江舟雪那张价值五十万的脸。
他差点把‘五十万’喊出声。
杨菁笑了笑:“小林,周成晚上睡觉害怕,你去他那儿陪陪他。”
小林:“……哦。”
周成害怕不害怕,他不知道,反正他挺害怕,脚趔趄了两下,小腿肚直打哆嗦。
小林赶紧往外跑,连头都没敢回,更没认出特别低调地跟在人后,一副温柔小女娘模样的燕十三。
燕十三沉着脸领路,熟门熟路地站在小林西厢房的暗室门前。
铁门外零散的几个锁已落了地。
只剩下孤零零挂在上面的第六个。
杨菁笑了笑,她估算过时间,今天小林加班,他应该是刚回家,六七成的可能还没折腾暗门。
当然,即便他过去折腾了,对眼下的事也无甚妨碍。
谢风鸣和江舟雪默默看着挂在门上的锁,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锁长得特别漂亮,和其它五个全然不同,还镶嵌了不少贝母亮片和宝石。
燕十三目光死死黏过去,磨牙道:“不是说能开,开给我看看,我还不信了,你们要是能把它打开,老子——”
谢风鸣一伸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江舟雪走过去,因着背对着燕十三,燕十三都没看清他做了什么,就听见咔嚓咔嚓几声,门哐当一声,砸在墙上。
燕十三骤然回头,瞠目结舌。
杨菁忍俊不禁,感觉再放任这小子苦恼下去,他怕是随时要上吊,笑了笑,到底没再卖关子:“我这锁,嗯,它本来是个玩具锁,变戏法给小孩儿们玩的,不过现在坏了,锁不上。”
“是真锁不上,我玩坏的,这回正好废物利用一下。”
燕十三:“?”
杨菁笑得不行。
燕十三一时没反应过来,僵硬地站了好半晌,慢吞吞走过去,将地上的锁拾起。
他又不是真傻。
他只是高端局打惯了,面对这种盘外招,一时没反应过来。
燕十三胸腔鼓起,又瘪下去,用力运气,使劲拍了拍胸口,猛地把锁塞给杨菁,转身便走。
人家赌的就是能不能盗走画,他盗走了么?没有!
输就是输。
杨菁叹气:“可惜,这种手段只能用一回,下次一定没用。”
谢风鸣笑得不行。
“一次也就够了。”
能看见燕十三吃瘪,哪怕只有一次,也足以让人高兴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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