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将军府地牢。
这里并非寻常关押囚犯的污秽之地,而是韩峻掌控的、专门用于审讯重要敌谍或内部叛逆的秘牢。阴冷,干燥,墙壁是厚重的青石垒砌,火把在铁架上噼啪燃烧,投下摇曳晃动的光影,将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如同鬼魅。
此刻,地牢最深处一间刑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
韩峻如铁塔般矗立,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那里已被摩挲得锃亮。陈文则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椅上,面前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摊开着最新的监视记录和几份口供,他面色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审视着被绑在对面刑架上的两个人。
一个是马场的老兽医,姓黄,五十多岁,干瘦黝黑,此刻满脸惊恐,身体筛糠般抖着,裤裆处一片濡湿,散发着骚臭。另一个是年轻些的马夫,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躲闪,却带着一丝亡命徒的凶悍,兀自梗着脖子。
“说!”韩峻一声暴喝,如同闷雷在狭窄的刑室内炸响,震得火把都晃了晃,“那河曲马的蹄铁里,藏的是什么?谁让你们干的?还有谁是同伙?!”
老黄吓得一哆嗦,鼻涕眼泪一起流下来:“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小人……小人只是贪图钱财,有个西边来的行商,说……说只要小人给那些新来的河曲马换蹄铁时,把他给的铁片垫进去,就……就给小人十两金子!小人一时鬼迷心窍……小人不知道那铁片是干什么的啊!求将军开恩!开恩啊!”
“行商?叫什么?长什么样?现在何处?”陈文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叫……叫胡老三,矮胖,左脸有颗大黑痣,说话带着凉州口音。他……他三天前来过一次,给了定金,说事成之后在城西‘醉香居’后巷付尾款……可小人……小人还没来得及去……”老黄哭诉。
“刀疤刘,你呢?”韩峻目光转向那马夫,“你也是为钱?”
刀疤刘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道:“老子烂命一条,有什么不敢认的!没错,老子也收了钱,帮那胡老三传递消息,把马场里弟兄们的怨气、守军的换防时辰,零零碎碎告诉他。怎么着?北地苛待我们这些养马的,还不许我们捞点外快?”
“仅仅是怨气和换防时辰?”陈文拿起几上一枚从马蹄铁夹层中起出的薄铁片。铁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光滑,上面用极细的针尖刻着密密麻麻、如同蚊足般的奇异符号,非字非图,透着诡异。“这种传递信息的方式,可不像是普通探子用的。你们可知,这铁片上的符号,是西凉‘阴符宗’的密文?阴符宗,专擅以物载念,远程传讯,甚至……种下追踪或诅咒的印记。”
刀疤刘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这铁片如此不简单。老黄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诅……诅咒?大人!小人真的不知道啊!小人只是贪财,绝无害人之心啊!”
陈文不理他,继续对刀疤刘道:“你传递的那些‘零零碎碎’,在有心人眼里拼凑起来,就是潼关马场防卫的漏洞,甚至可能是下一次袭击的目标。那胡老三,恐怕也不是普通行商吧?他是阴符宗的外围弟子,还是西凉军情司的密探?”
刀疤刘眼神闪烁,闭嘴不言。
韩峻耐心耗尽,猛地一步踏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刀疤刘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刑架上提得双脚离地,厉声道:“狗杂种!老子没空跟你磨牙!说不说?不说,老子有一百种法子让你开口,每一种都能让你后悔生在这世上!”
森然的杀气混合着淬体境武者的气血威压,如同实质般冲击着刀疤刘。刀疤刘虽然也是亡命之徒,但在韩峻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将面前,那点凶悍瞬间被碾压得粉碎,脸色惨白,呼吸急促。
陈文适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寒意:“韩将军,稍安勿躁。他不说,有人会说。醉香居后巷,胡老三,还有城里那几家与西凉随从接触过的商铺老板……我们的人,应该已经动手了吧?”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地牢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黑色劲装、气息精悍的暗卫快步而入,单膝跪地:“禀长史、将军!城西‘醉香居’后巷,发现疑似胡老三的尸体,服毒自尽,身上搜出未使用的阴符铁片三枚,以及一小袋金砂。‘刘记杂货’、‘王记绸庄’、‘张氏车马行’三家掌柜已被控制,正在分别审讯。其中‘张氏车马行’掌柜张贵,已初步招供,承认受西凉密探贿赂,利用往城外运送草料的车队,夹带传递消息。”
“好!”韩峻一把将刀疤刘掼在地上,眼神兴奋,“顺藤摸瓜,把这群藏在老子眼皮底下的老鼠,一窝端了!”
陈文却微微蹙眉:“服毒自尽?看来对方也很谨慎,断了我们追查上线的线索。不过,这些已经够了。贾诩通过河曲马传递密信和可能种下追踪印记,利用收买的内应收集情报,甚至可能策划破坏马场或制造混乱。其目的,无非是干扰潼关防务,为西凉可能的军事行动创造机会,或者……在谈判中增加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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