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广场的喧闹还在持续,围观天骄的议论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广场中央对峙的双方,无人留意外院书山入口。
外院书山悬浮于千丈高空,崖壁流转的上古道文渐渐收敛微光,山体表层墨玉光泽缓缓暗沉。一道身形清瘦、肤色过分苍白的少年,顺着书山接引灵光缓步走下。
少年身着剪裁贴身的暗灰阴纹道袍,袍角绣着扭曲缠结的魂纹,走线暗沉无光,和阴魂域其余修士张扬外露的煞气截然不同。
他眉眼生得俊秀柔和,唇色偏淡,瞳仁是浅灰泛白的哑色,没有常人黑眸的神采,神情始终平淡松弛,看不出喜怒。
此人正是阴魂域少宗主,梁槐。
半个时辰前,他独自登临书山,并非检索对战术法,而是专门查阅魂道与肉身灵体的制衡古籍。
噬魂灵体吞噬外来体魄本源,虽能短时间拔高肉身强度、壮大神魂,可异种灵体本源混杂,日积月累会蚕食神魂本性,滋生暴戾妄念。
梁槐此行书山,便是寻找先贤留存的魂源分敛法,用以隔绝被吞噬灵体的神智反噬,规避灵体反噬失控的隐患。
他天资极高,心性远非阴魂域普通弟子那般嗜血莽撞,自幼被宗主亲自教导,深知噬魂灵体的致命弊端。
宗门典籍记载,历代噬魂灵体拥有者,十之八九都因无节制吞噬神魂、体魄本源,最终灵智泯灭,沦为只知吞噬的行尸。
梁槐历来克制有度,从不会随意吞噬生灵神魂,每一次吞噬过后,都会借助魂道法门剥离异种灵体的意识残念,只留存纯粹本源,这也是他能成为阴魂宗少宗主的原因。
只是他神魂常年与万千零散魂源共生,情绪感知异于常人,时常会毫无征兆陷入静默失神,时而温和淡漠,时而思绪偏执尖锐,举止看似毫无逻辑,这便是旁人眼中他性格怪异的根源。
方才在书山之巅,他通过阴魂域同门传讯玉符,第一时间知晓了万法广场的冲突始末。
得知门下五名筑基后期弟子,被皇甫元朗以肉身压制,甚至当众放话要等候自己,梁槐脚步未乱,没有丝毫急躁怒意,只是微微垂眸,浅灰瞳仁里闪过一瞬难以捕捉的凝滞,足足三息之后,才重新恢复淡漠。
没有暴怒,没有急切,情绪起伏微弱到近乎虚无,这是他神魂受万千杂魂轻微影响,短暂失神的常态。
片刻后,梁槐抬步,沿着玉阶顺着人流从容走向万法广场,步履平缓,周身没有外泄半点阴魂煞气。
旁人远远瞥见他,只觉得此人气息阴冷单薄,下意识避让,却察觉不到丝毫灵力波动。
李牧歌青玄幽瞳微动,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梁槐后腰束带内侧,斜插着一杆尺许长的玄黑色幡旗。幡面以枯妖兽皮缝制,表面布满细密的噬魂孔洞,幡杆是阴纹沉木,内里篆刻七十二道锁魂阵纹,正是二阶极品法器炼魂幡。
幡身此刻处于完全敛息状态,没有半点魂光溢出,若非幽瞳看破内里封禁,就算金丹修士也难以察觉这件法器的存在。
不过百息,梁槐穿过外围围观人群,径直踏入广场中心空地。
围观众人瞬间安静大半,喧闹声潮水般褪去,所有人都看清了这名新晋到场的阴魂域少宗主。
和阴魂域修士普遍阴冷暴戾的气质不同,梁槐周身干净素冷,没有黑雾缠绕,没有蚀魂阴风,甚至连眼神都平淡温和,反差感极强。
趴伏在地的五名阴魂域弟子见到梁槐,紧绷的身躯瞬间松弛,眼底浮出狂喜与羞愧,嘶哑出声:“少宗主!”
梁槐目光淡淡扫过五人错位的骨骼、紊乱的丹田,视线没有停留,转而落在身前背手而立的皇甫元朗身上。
皇甫元朗依旧身姿挺拔如山,古铜色皮肉下劫力平稳蛰伏,面对梁槐的注视,没有主动释放体魄威压,也没有率先开口,只是平静回望。
“为何扣下我的人。”梁槐开口,声线清冷柔和,语调平直,听不出质问与怒火,更像是单纯陈述事实。
他早已通过传讯知晓全部起因,没有偏听门下弟子一面之词,也没有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动手。
皇甫元朗微微颔首,言简意赅:“他们嘴太臭,等你来领人。”
梁槐闻言微微偏头,陷入短暂失神,浅灰瞳孔微微涣散,周遭一缕无形散逸的坊市残魂,悄无声息被他周身魂雾吞噬。
这是噬魂灵体本能,不受主观控制,也是他性格时常怪异失神的直接原因。
周遭围观天骄不由得屏住呼吸,就连高台之上的金丹教习也侧目留意。
片刻后梁槐回过神,涣散的瞳孔重新聚拢,神色恢复如初,转头看向地上五名弟子,语气平淡无波:“他们破坏规矩在先,又没有实力,如此下场,确实活该。”
此话一出,全场微讶。
所有人都以为阴魂域少宗主会护短开战,可梁槐非但没有维护同门,反而直接判定门下弟子理亏。
但下一秒,梁槐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皇甫元朗,指尖轻轻抚过后腰炼魂幡幡顶,动作轻柔缓慢:“随是理亏,但是你明知道接下来就是选拔,你却还伤了他们的经脉,影响他们参赛,所以你必须给个交代。”
梁槐语气始终平和,没有战意滔天,没有杀意凛冽,神情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你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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