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比面对任何妖魔邪祟时都要紧张百倍。那不是恐惧，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像是蝼蚁骤然见到了擎天巨擘，渺小感不受控制地从心底钻出。
他猛地抬头。
只见归墟那混沌一片的穹顶，毫无征兆地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没有刺眼的光，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纯粹的“威压”倾泻而下。那威压凝如实质，比水银更重，比玄冰更寒，压得人喘不过气，连思维都几乎要冻结。
紧接着，一道身影，沐浴在朦胧的九彩仙光之中，缓缓降临。
他看不清具体面容，仙光缭绕，只能隐约见到一个轮廓，挺拔，威严，仿佛支撑天地的脊梁。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成为了这片空间的绝对核心，连狂暴的寂灭能量都似乎温顺了许多，绕着他缓缓流淌，不敢有丝毫僭越。
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仙庭大军。金甲闪耀，兵戈如林，肃杀之气汇聚成一股恐怖的洪流，与归墟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令人窒息的对峙。
完了……
张牧之脸色煞白，手中的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也浑然不觉。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卜算谶语都说不出来。
石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野兽般的咆哮，全身肌肉贲张，黑红色纹路疯狂闪烁，那是面临致命威胁时最原始的反应。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冲上去，巨大的身体微微弓起，像是在抵抗着千钧重压，连迈出一步都异常艰难。
秦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源自灵魂的战栗压下去。寂灭道体自发运转，体内那混沌色的能量核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驱散着外来的压迫感。
他踏前一步，将张牧之和石猛隐隐护在身后。
目光如炬，穿透朦胧仙光，死死盯住那个为首的至尊身影。
来了……正主终于来了！
仙庭至尊——九霄仙帝！
你就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你就是归墟计划的最高主宰？
你就是……害得我家破人亡，逼得我步步荆棘，双手沾满血腥的罪魁祸首？！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混合着滔天的恨意，猛地冲上秦昭心头，几乎要将他理智的堤坝冲垮。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不能乱！现在绝不能乱！
仙帝……这可是仙帝！超越了仙尊，屹立于仙界巅峰的存在！和之前所有的敌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这时，那朦胧仙光中，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平淡，冷漠，不带丝毫情感，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亵渎归墟禁地，触犯仙庭天规。”
“尔等，当诛。”
每一个字落下，都像一柄巨锤，狠狠砸在秦昭三人的心神之上。张牧之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石猛双目赤红，咆哮声更烈，却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蚊虫，挣扎得越是猛烈，感受到的压力就越大。
秦昭胸口一闷，气血翻腾，但他硬生生挺直了腰杆。
他知道，此刻千万不能露怯。一旦示弱，对方那恐怖的威压就会像山崩海啸般将他们彻底碾碎。
他猛地大笑起来，笑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好一个当诛！”
他笑声一收，声音变得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九霄仙帝？真是好大的威风！不在你的凌霄宝殿享受万仙朝拜，跑到这归墟尽头来堵我们几个小角色，还真是给我们面子！”
仙光微微波动，那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对秦昭的挑衅毫无反应。
“罪血余孽，巧言令色。交出在禁地所得，自封修为，随本帝回仙庭受审，或可留一缕残魂入轮回。”
“审？”秦昭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是审我们，还是怕我们揭穿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伸手指向四周狂暴却又被压制住的寂灭能量，声音陡然拔高。
“这归墟之源，到底是什么？你仙庭为何将其列为禁地，严禁任何人靠近？你口口声声说我们触犯天规，那你纵容玄天司在下界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融合妖魔血脉，制造寂灭神兵，这又算哪门子天规！”
“还有那归墟计划！用无数生灵的性命和魂魄作为烛火，维系这所谓的平衡，甚至企图掌控这灭世之力！九霄仙帝，你告诉我，这到底是守护苍生，还是为了满足你一己私欲，追求那虚无缥缈的永恒权力！”
秦昭的厉声质问，如同道道惊雷，在这片空间炸响。
他豁出去了！既然躲不过，那就在死前，把这一切肮脏龌龊都撕开！哪怕声音传不出去，他也要说给这天地听！说给这归墟听！
仙光之后，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那冷漠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仿佛被蝼蚁激怒的情绪波动。
“无知蝼蚁，安敢妄议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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