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墙壁上的油灯偶尔爆出一朵昏黄的灯花。
郭嘉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属于“小郭子”的破旧棉衣。
他抬起头,迎着张角的目光。
没有任何闪躲。
“太平盛世?”
郭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自然是有一人执刀,肃清寰宇。”
“定尊卑,明法令,重本抑末。”
“使万民各安其分,各司其职。”
他的声音在逼仄的密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
“不求人人如龙,但求天下归序。”
郭嘉停顿了片刻,目光如两道利剑直刺张角。
“至于过程。”
“无论死的是百万蛾贼,还是世家大族。”
“只要能让这乱世早一日终结,便值得。”
张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抓起桌上的粗瓷茶杯,猛地砸在地上。
碎瓷片混合着茶水四下飞溅。
“百万蛾贼?”
张角的声音里压抑着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你指的是太行山死的那近百万黄巾教众么?”
“你说他们是贼?”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郭嘉。
“他们都是被你们这帮贵人逼得活不下去的饥民!”
“凭什么你们这帮贵人平定天下,就要所有反抗的饥民去死?”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们这帮手握大量资源、坐看百姓活活饿死的贵人!”
张角的质问振聋发聩。
这是他穿越以来,亲眼目睹无数人间惨剧后积压在心底的怒火。
郭嘉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们就是贼。”
郭嘉的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
“被逼为贼,仍是贼。”
“活不下去而造反,与活不下去而劫掠,在‘乱天下’这一点上,并无不同。”
他直视着暴怒的张角,毫不退让。
“你们聚众百万,攻城略地。”
“毁官府,杀士吏。”
“所到之处,田畴荒废,商路断绝。”
“这难道不是让更多原本勉强活着的人,也活不下去?”
郭嘉往前迈了一步,逼视着张角。
“你说死的为何不是我们这些‘贵人’?”
“因为杀了我们,这天下立刻就会出现成千上万个张角,无数股流寇!”
“到时再无律法,再无纲常。”
“无人治水,无人调粮,无人判案。”
郭嘉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死的就不止百万,而是千万、万万!”
“会死到十室九空,易子而食都无人可易!”
他指着地上的碎瓷片,眼神冷酷如冰。
“死人,是乱世的代价。”
“而我的谋划,就是用最小的代价,尽快结束这乱世。”
“太行山的百万蛾贼的死,在我眼中,是为了让中原不再死千万、万万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们的死,可让秩序更快降临。”
郭嘉的这番话,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理智。
“而你们口中那些‘坐看百姓饿死的贵人’。”
“他们或许该死。”
“但如今能收拢流民、组织屯田、修补律法、维持一地不坠入人相食地狱的,恰恰也是这批人,或他们教出来的弟子。”
“全杀光了,谁来做这些事?”
郭嘉的嘴角泛起一丝嘲弄。
“靠不知稼穑艰险的流民吗?”
“大贤良师,你悲悯眼前一人的饥寒。”
“我算计的是天下十年后的存亡。”
张角怒极反笑。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看着眼前这个自诩理智的绝顶聪明人。
“田畴荒废?商道断绝?”
“好一个鬼才郭奉孝,真是能言善辨。”
张角指了指头顶的方向。
那里是繁华的黄天城。
“那不知你长不长眼睛?”
“你来我太平道治下也不是一两天了,你看到了什么?”
“我太平道治下有你说的这么乱么?”
“比之现在的大汉治下又如何?”
郭嘉沉默了片刻。
他脑海中闪过西市的繁华,闪过那些整齐划一的工坊,闪过那些脸上带着希望的百姓。
“看到了。”
郭嘉坦然承认。
“田地齐整,市井喧阗,人人有食。”
“甚至……你似乎还想让人人识字。”
他看着张角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极深的忌惮。
“正因看到了,才更觉心惊,大贤良师。”
郭嘉加重了语气。
“你看似给了他们一切:饱食、安居,乃至还想给他们不该有的‘慧识’。”
“可你给他们的根基是什么?”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
“是劫掠四大家族的血肉。”
“是打破一切旧有纲常的狂信。”
“是你一人担着的、不知何时会崩坏的神通!”
郭嘉的话语如同连珠炮般砸向张角。
“你是在用烈火烹油、饮鸩止渴的法子,催出一片虚妄的繁花!”
“一旦你突遭横死,你这座空中楼阁,会比任何一座腐朽的汉家城池,崩塌得更快、更彻底!”
他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因为它没有深根。”
“只有你的神力为柱,众人的狂热为基。”
“神倦则柱倒,狂热散则基塌。”
郭嘉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太平道繁华表象下的隐患。
“而汉室疆土,纵有千般不是,万般腐朽。”
“至少还有土地、税赋、律例、官制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维系着。”
“它烂得慢,改起来也难。”
他死死盯着张角的眼睛。
“而你这里,好时如登仙境,崩时便是无边地狱。”
“你说,哪个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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