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是用建房剩下的废木料临时钉的。
四面敞开,没有顶棚。几根碗口粗的木柱撑着框架,铁链从横梁上垂下来,连着郭嘉脖子上的枷锁。
他站在囚车正中。
手脚被铁链锁死在木柱上,嘴里的布团换成了一块削平的木棍,横在齿间,两端用皮绳系在脑后。
没法说话。
也没法咬舌。
大雪下了一整夜。
黄天城的水泥路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色。
囚车的木轮碾过去,留下两道灰黑的辙印。
前后各有二十名甲士押送。
队伍穿过黄天城的主干道,向太平谷方向缓缓推进。
大年初一。
本该是最热闹的日子。
街道两侧挂满了红灯笼,门框上贴着大贤良师亲自拟定、印刷坊统一印制的春联。
路上全是人。
携家带口,穿着崭新的棉衣,提着祭品,往太平谷方向赶去参加祭奠大典的教众,挤满了每一条大街小巷。
囚车从人群中碾过去。
气氛瞬间变了。
最前面的几个行人看到囚车,先是愣住,然后本能地往两边让开。
紧接着,窃窃私语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那是谁?”
“不知道,看着年轻。犯了什么事?”
“大年初一押囚车,肯定不是小事。”
“朝太平谷去的……不会是要在英烈祠前行刑吧?”
没有人认识郭嘉。
他脸上的易容早被去掉了,露出本来的面目。
但他在黄天城伪装了半个月的“流民小郭子”模样——蓬头垢面、灰头土脸——和此刻枷锁加身、满头血痂的囚犯形象重叠在一起,谁也不会把他跟前几天还在工地上搬砖的那个病恹恹的书生联系起来。
人群越聚越多。
第一个扔东西的是个中年妇人。
她从路边捡起一坨被踩脏的积雪,带着泥沙和碎石子,狠狠砸在囚车的木框上。
没砸中郭嘉。
但这个动作像是某种信号。
更多的雪团飞了过来。
有人扔烂菜叶。有人扔吃剩的骨头。
一个半大孩子甚至踮着脚尖,朝囚车里吐了一口唾沫。
“打死这个狗贼!”
“大年初一的晦气东西!”
“肯定是朝廷的奸细!”
咒骂声此起彼伏。
郭嘉站在囚车里。
铁链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他只能保持直立。
雪团砸在他的脸上、肩上、胸口上。
冰碴刮破了皮肤。
烂菜叶挂在他的囚衣上,散发出发酵的酸臭。
他不躲。
也不闪。
不是因为铁链不允许,而是他根本没有在意这些。
他的眼睛在人群里搜索。
目光从一张张陌生的、愤怒的、扭曲的面孔上扫过去。
他在找一个人。
不是夜枭,不是任何一个曹营的细作。
他在找阿秀。
囚车经过了那条宽阔的排水壕沟。
壕沟那边,是他前天晚上去过的西市。
青砖灰瓦,道路整洁。
压水井旁边站着几个打水的妇人,看到囚车经过,交头接耳。
他经过了那个卖糖人的摊位。
已经收摊了,摊主大概也去太平谷看大典了。
他经过了那个卖首饰的摊位。
木板上空空荡荡,银簪和铜戒指都被买光了。
他的目光在那个摊位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移开。
继续在人群中搜索。
一直到囚车驶出黄天城的北门,进入通往太平谷的山道。
他都没有找到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衣、头发用木簪挽起来的身影。
郭嘉低下了头。
雪花落在他的头顶,化成冰冷的水珠,顺着血痂往下淌。
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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