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有耐心的。
比他更有耐心。
今夜,站在龙尸骸骨的残骸之前,清尘第一次主动“倾听”了那颗种子的声音。
那不是语言,不是意志,甚至不是清晰可辨的“意念”。更像是一种记忆的回响——某个活了近千年、早已将肉身炼成枯尸的老僧,在他意识最边缘的呢喃:
“你与他们……不同……你心中有疑……眼中有尘……”
“纯阳之体……却是最易被染的画布……”
“不必抗拒……不必害怕……待你想明白……自己真正守护的是什么……”
“门,会为你而开……”
清尘猛地睁眼。
右眼深处,暗金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他垂下眼帘,转身离开太液池畔。
没有回钦天监。
他朝着枢密院的方向,走了数十步。然后停下,站了很久。最后,他缓缓转身,折向另一条路。
那是通往地枢密室、周不言静养之所的方向。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重逾千斤。
当钦天监的值守弟子向他行礼时,他已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与从容,微笑着颔首回礼,步履如常地走向地枢密室的方向。
只是在经过那扇紧闭的石门时,他驻足了片刻。
门内没有动静。周不言或许已入定,或许已歇息。
清尘站在门外,站了很久。
久到值守弟子忍不住再次投来询问的目光。
他微微摇头,示意无事,然后转身,缓缓离去。
无人看见,他垂在袖中的右手,指节紧握至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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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苗疆圣山。
月泠醒了。
入目是熟悉的祭坛穹顶,粗犷的兽纹,跳动的长明灯。她侧头,看见老蛊婆伏在石台边,干枯的手握着她冰凉的手指,花白头颅低垂,似是累极而眠。
月泠没有动。
她安静地躺着,感知着身体的每一处。丹田空了大半,那股与祖蛊相连的银白本源之力,如同退潮的海水,只剩浅浅一层覆在干涸的沙滩上。经脉多处有撕裂后勉强愈合的痕迹,每一处都隐隐作痛。
更痛的是眉心。
她缓缓抬手,指尖触及额间那道祖蛊印记的位置。原本温润如玉、微微凸起的印记,此刻平坦而冰冷,触感粗糙,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疤痕。
祖蛊。
月泠心头一颤,勉力支撑着坐起身。老蛊婆被惊醒,抬头看见她睁开的双眼,浑浊的老泪顿时夺眶而出。
“圣女!您终于……”
“婆婆,祖蛊呢?”月泠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老蛊婆嘴唇翕动,没有说话,只是颤颤巍巍地指向祭坛深处。
月泠顺着她手指望去。
那只通体莹白如玉、足有成人拳头大小的祖蛊本体,此刻蜷缩在蛊坛最深处的一角,半透明的翅翼耷拉着,边缘破损多处,如同被暴风雨摧残过的枯叶。它原本如月华般柔和纯净的银白光泽,此刻大面积染上了不祥的暗红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蛛网,密布它整个身躯,甚至蔓延至复眼。
它在沉睡,或者……昏迷。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起伏,都伴随着那些暗红纹路的明灭,如同与某种顽固的毒素进行着永不停歇的战争。
月泠沉默地看着,许久。
她低头,望着自己同样泛着诡异红丝的指尖——那是强行引导祖蛊之力对抗秽气、又隔空跨越千里注入玄黄神针时,不可避免的污染反噬。
她没有惊慌,没有哭泣,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恐惧。
只是轻轻问:“婆婆……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老蛊婆再也忍不住,扑通跪在她面前,枯瘦的手捧着她苍白的面颊,哽咽道:“傻孩子……你做错了什么?你只是想救他……你只是想救那个人……”
“可我害了祖蛊。”月泠的声音依旧很轻,“祖蛊守护苗疆千年,从未受过这样重的伤。它是为了救我,才被秽气侵染的。”
“它是心甘情愿的。”老蛊婆摇头,“祖蛊有灵,它比任何人都清楚您为何需要它的力量。它若不愿,您便是燃烧魂魄,也借不走它一丝本源。”
月泠垂下眼帘。
她轻轻抚摸着眉心那道冰冷的疤痕,低声道:“他还是赢了吗……汴梁……”
“赢了。”老蛊婆握住她的手,“那位周真人,以玄黄神针破秽源灵枢,重创秽根意志,上古凶龙残魂觉醒助阵,纯阳剑仙斩断锁链……汴梁保住了,龙脉也保住了。您传递过去的那道祖蛊之力,成了压垮秽根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赢了。
月泠苍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抬头,望向祭坛穹顶透下的那一小片夜空。苗疆的星空清澈如洗,银河横亘,与汴梁那被秽气阴霾笼罩的夜空截然不同。
“婆婆。”她轻声道,“我想闭关一段时间。”
老蛊婆一怔。
“祖蛊需要休养,我也需要。”月泠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那些暗红纹路……那是秽气与祖蛊之力的纠缠。若不彻底驱除,不仅祖蛊难以恢复,这道污染还会在我体内不断滋生,终有一日……我会变成第二个刘清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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