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的指尖刚触到冰晶宫的白玉栏杆，细碎的冰屑就顺着指缝簌簌滑落，在她手腕上凝结成半透明的霜花。她下意识地往回缩手，袖口被风掀起的瞬间，一道淡粉色的光痕在小臂上闪了闪——那是上次从清溪峡回来时，水王子用千年冰晶为她封住热毒留下的印记。
“还是不习惯这里的温度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冰晶特有的清透质感。王默转过身时，正撞见水王子抬手拂去她肩头的雪花，他的指尖掠过她发梢的刹那，那些被寒风冻得发僵的发丝竟悄悄舒展，像被温水浸润过一般柔顺。
“没有，就是……”她低头看着自己鞋边融化的冰渍，“刚才在人类世界还穿着单衣，突然到这里来，有点反应不过来。”
水王子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鼻尖上，周身的寒气似乎都收敛了几分。他侧身让出通往内殿的路，玄色长袍扫过冰面时，带起的气流卷着几片雪花，在半空织成转瞬即逝的帘幕。“人类的身体确实脆弱，跟我来。”
冰晶宫的主殿比王默记忆中更亮了些。穹顶悬挂的冰棱折射着从海面透进来的光，在地面拼出流动的光斑，像谁把整条星河都铺在了脚下。王默盯着那些光斑走了两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响，回头时看见水王子正将一件叠得整齐的披风放在玉桌上。
“上次你落在灵犀阁的。”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冰公主帮你收着了。”
披风的边角绣着淡蓝色的花纹，是水王子宫殿里常见的样式。王默伸手摸了摸布料，指尖触到温暖的质感时愣了愣——明明是冰属性的织物，却带着像阳光晒过一样的温度。她抬头想问什么，却见水王子已经转身走向窗边，背影映在冰墙上，显得有些单薄。
“最近人类世界……还好吗？”他望着窗外游过的鱼群，声音隔着水流传过来，有点模糊。
王默想起昨天刚处理完的环境污染事件，叹了口气：“不太好。化工厂又往河里排废水了，我们去净化的时候，遇见好几种快要消失的水精灵。”她顿了顿，看见水王子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不过你别担心，建鹏已经用植物力量把排污口堵住了，陈思思也联系了环保部门……”
“我不担心。”水王子打断她，转过身时，眼底的冰蓝色比平时深了些，“有你们在，人类世界总会好起来的。”
王默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难过。她知道水王子其实很在意人类世界的水域，就像在意自己的子民一样。上次清溪峡的危机，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还是耗尽仙力帮他们净化水源。可现在他站在这里，语气里的疏离像一层薄冰，让人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
“水王子，”她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两步，“其实我们这次来，是想请你……”
“我不能离开深海。”他立刻接道，像是早就猜到她要说什么，“灵犀阁的规矩你知道，圣级仙子不能随意干涉人类世界的事务。”
王默的话被堵在喉咙里，有点发闷。她攥了攥披风的边角，轻声说：“不是要你干涉，就是……想请你去看看。那些水精灵说，它们很久没见过真正干净的水了。它们还说，记得有位住在深海的王子，能让浑浊的水流唱歌。”
水王子的睫毛颤了颤。他走到冰窗前，指尖在玻璃般光滑的窗面上划过，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水痕。“它们记错了。”他的声音很轻，“能让水流唱歌的，从来不是我。”
王默愣住了。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清溪峡见到水王子的情景。那时他站在瀑布底下，周身的水流随着他的动作起伏，真的像在唱歌一样。她还以为那是他的仙力所致，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样。
“那是因为……”
“因为水流里有期待。”水王子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当有人真心期待它们清澈如初时，水流自然会回应。就像你第一次用火焰净化污水时，那些水精灵围着你跳舞一样。”
王默眨了眨眼，忽然明白过来。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操控火焰时的笨拙，明明差点被污水里的毒素反噬，却还是咬着牙坚持，因为听见水里传来细碎的呼救声。原来那些水流的回应，不是因为仙力强弱，而是因为……
“因为心吗？”她轻声问。
水王子没回答，只是走到玉桌前，拿起那枚上次送给她的水之印记。印记在他掌心旋转着，散出柔和的蓝光。“这个，还戴着吗？”
王默下意识地摸向脖子，那里确实挂着用红绳系着的水之印记。上次战斗时被黑气腐蚀出的裂痕已经消失了，表面光滑得像新的一样。“一直戴着呢。”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它很暖和。”
水王子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把印记放回她手心，指尖相触的瞬间，王默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手臂往上爬，一直流到心脏的位置。
“人类的火焰能融化寒冰，”他说，“但有时候，寒冰也能保护火焰不被狂风吹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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