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那天，暮色刚降，长公主府的马车便驶入了宫门。
温酌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往外看，一双桃花眸里满是新鲜。
宫道两旁挂满了灯笼，一盏一盏连成长龙，将整条路照得亮如白昼。远处殿宇巍峨，飞檐斗拱，在灯火映照下金碧辉煌，比白日的京城还要繁华几分。
这还是他回京城后第一次参加宫宴，在江南的时候，祖父祖母心疼他年纪小，从不肯让他应酬这些类似的大型宴会。
“母亲，那边是什么？”他指着远处一座灯火通明的殿阁，有些好奇。
长公主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那是太和殿，今日宴席设在旁边的昭华殿。”
温酌“哦”了一声，又问，“那昭华殿大吗？比醉仙楼大多少？”
长公主被他问得哭笑不得，“大，大十倍不止。”
温酌的眼睛亮了亮，又掀着帘子往外看。
月白色锦袍衬得他整个人清清冷冷的，可一双桃花眸里盛满了光，头发挽起，在光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马车在昭华殿外停下，温酌跟着长公主下了车。
殿外站满了人，锦衣华服的官员和家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太监宫女们穿梭其间，端着茶水果品，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
长公主拉着他往里走，一路上不停有人行礼问安，她含笑点头，应酬得体。温酌跟在母亲身边，乖乖地喊人，可一双眼睛却还在四处乱转。
走了几步，他终于忍不住了，拉了拉长公主的袖子。
“母亲，”他凑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急切，“书棠姐姐呢？她来了吗？”
长公主低头看了他一眼，少年仰着脸看她，桃花眸里满是期待。
她忍不住笑，“你书棠姐姐一大早就被皇后娘娘召进宫了，这会儿应该在皇后娘娘那边陪着呢，你要见着她，还得等宴席上。”
温酌的脸垮了一瞬，桃花眸里的光暗了暗，随即又亮了回来，“那宴席什么时候开始？”
“快了。”
“快了是多久？”
长公主无奈地看着他，“你再问，就再晚一个时辰。”
温酌立刻闭上了嘴，可一双眼睛还在咕噜咕噜的转，显然不是很甘心。
长公主摇摇头，拉着他在指定的位子坐下。温恪和温景已经到了，正坐在席间低声说着什么，看见他们进来，温恪微微颔首，温景则朝温酌挤了挤眼。
温酌朝二哥做了个鬼脸，乖乖在母亲身边坐下。
昭华殿果然大得很，比醉仙楼大了不知多少倍。
殿内摆了数十张长案，铺着暗红色的锦缎，上面摆满了各色瓜果点心。正中留出一条宽阔的通道，铺着大红的地毯，直通上首的御座。殿顶悬着数十盏琉璃宫灯，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温酌坐在席上，屁股底下像有针扎似的，怎么都坐不安稳。他一会儿看看殿门口，一会儿看看对面的席位，一会儿又伸长脖子往殿后张望，想看看皇后娘娘那边的人什么时候出来。
“别动来动去的。”长公主轻轻按了按他的肩。
“母亲，”温酌声音压得低低的，“书棠姐姐坐哪儿？离我们近不近？”
长公主指了个方向，“林家的席面在那边，离我们不远。”
温酌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隔了几张案几，确实有一处空着的席位，他稍微安心了些，收回目光，拈起案上一颗果子塞进嘴里。
果子甜丝丝的，可他嚼着嚼着，又往殿门口看了一眼。
还没来。
他又拈了一颗，又往殿门口看了一眼。
还是没来。
他咽下去，又拈了一颗。
阿竹不在身边伺候，没人管他吃了几颗，他就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松鼠。
长公主余光瞥见，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少吃些，一会儿还有正席。”
温酌“哦”了一声，把手缩回去，可没过一会儿，又悄悄伸出来，拈了一颗塞进嘴里。
温景坐在对面，看着自家弟弟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端起酒盏，朝温酌举了举，无声地做了个口型：馋猫。
温酌瞪他一眼，把那颗果子嚼得咯嘣响。
又过了一会儿，殿门口传来一阵动静，太监高声唱报，几位朝中重臣陆续入内。温酌跟着众人起身行礼，又坐下，目光却一直往殿门口飘。
还是没有林书棠。
他有点坐不住了，身子往长公主那边倾了倾，刚要开口，就听见殿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回不是大臣，是一群女眷，衣着华美，珠翠环绕，由几位命妇领着，从殿侧的门鱼贯而入。
温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伸长脖子，在一群人中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林书棠走在几位命妇身后，一袭淡青色的衣裙，衬得整个人清雅温婉，头发挽着精致的髻，耳坠是小巧的珍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微微低着头，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温酌的嘴角翘了起来，他抬起手，朝那边轻轻挥了挥，但是林书棠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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