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雷娜醒了。
她的苏醒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呻吟，没有动弹，只是突然睁开了眼睛。赵云澜第一个发现，因为他整夜都守在她旁边，每隔一刻钟就用手试探她的呼吸和脉搏。当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在火堆余烬的微光中睁开时，赵云澜差点叫出声。
“雷娜？”他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什么。
雷娜没有立刻回应。她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星空——那些星星已经开始隐去，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她的眼神很空洞，没有焦距，像是灵魂还停留在某个遥远的地方。过了大概一分钟，她的瞳孔才慢慢收缩，视线落到了赵云澜脸上。
“赵……”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赵云澜？”
“是我。”赵云澜赶紧拿起水囊，小心地喂她喝水，“别说话，先喝水。”
雷娜顺从地抿了几口，喉结滚动，吞咽的动作很艰难，像是喉咙受了伤。喝完后，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很多。
“她醒了？”黑胡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矮人根本没睡，只是闭目养神，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嗯。”赵云澜点头，“但还很虚弱。”
“能醒就是好事。”黑胡子坐起来，往快要熄灭的火堆里添了几块碎布和干粪，“原力透支最怕醒不过来，一旦醒了，命就算保住了。”
刑泽也醒了。他起身的第一件事是检查周围，确认没有夜间靠近的东西，然后才看向雷娜。他的目光在雷娜脸上停留了几秒，特别是她眼角和脸颊上那些淡金色的裂纹痕迹——那些痕迹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了，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光泽。
“那些痕迹……”刑泽欲言又止。
“我知道。”雷娜闭着眼睛说，声音依然很轻，但清晰了一些，“我能感觉到它们。不疼，但是……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皮肤下面留下了记号。”
“是什么记号？”赵云澜问。
雷娜沉默了很久，久到赵云澜以为她又睡着了。但就在他准备放弃时，她开口了：“契约的记号。我和沙漠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我付出了代价，它给了我们水。那些裂纹，就是协议的证明。”
“什么代价？”黑胡子问得直截了当。
雷娜睁开眼睛，这次她的眼神清明了很多，但也沉重了很多：“我不知道。协议的内容很模糊，像是……一个承诺。答应在某个时刻，做某件事。具体是什么，协议没说，只说时候到了，我自然会知道。”
这话让人不寒而栗。
一个不知道内容的承诺，一个不知道何时会到来的时刻，一件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的事。这比明确的交易更可怕，因为它留下了无限的、黑暗的想象空间。
“能解除吗？”刑泽问。
雷娜摇头：“契约已经刻进了我的原力本源，解除等于自杀。而且……”她顿了顿，“我也不想解除。那些水救了我们的命，这是事实。至于代价……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命运。但这种平静更让人心疼——不是认命，而是接受了某种必然性，接受了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
天亮了。
晨光像往常一样，粗暴地撕开夜幕，把热量和光明砸向沙漠。温度开始回升，沙地重新变得滚烫，空气重新变得干燥。但今天和昨天不同——今天他们有水。
黑胡子重新分配了配给。因为雷娜需要额外补充，她的份额增加到每天三杯，其他人维持两杯。即使这样，剩下的水也够撑四天，如果省着点，也许能撑五天。
但骆驼没了。
这意味着所有的物资都要自己背。武器、水囊、剩余的干粮、还有雷娜——她虽然醒了，但身体虚弱，走路都摇摇晃晃，更别说背着行李长途跋涉。
“我背她。”刑泽说，语气不容置疑。
“轮流。”黑胡子摇头，“每人背一个时辰。否则谁都撑不到日冕方舟。”
没有争论。大家迅速收拾好东西，把最重的行李分摊。刑泽先背起雷娜——用几根布条做了个简易的背带，把雷娜固定在背上。女祭司很轻，但在沙漠里，多一斤重量都是巨大的负担。
队伍重新出发。
没有骆驼，速度慢了很多。沙地松软，每一步都会陷下去，拔出来需要额外的力气。太阳越升越高，温度越来越可怕，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干，只在皮肤上留下一层盐霜。
雷娜趴在刑泽背上，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睛。但偶尔，她会抬起头，望向西方，眼神里有种奇怪的神情——不是期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辨认。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不见但依然熟悉的地方。
中午时分，他们到达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
这里的沙地颜色有些特别，不是常见的金黄色，而是一种暗红色，像是混入了铁矿石的粉末。沙粒也更粗，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声响。最诡异的是，这片区域几乎没有什么沙丘，地面异常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特意碾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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